終於,在送掉了第九個弟子的時候,司吾聽到了清脆的琉璃破碎聲。
那是他罩在這層擂台外麵的靈氣結界破碎的聲音。
本來司吾布下這一層結界,是為了避免雲中城的巡衛們到來,打斷他愉悅的“看戲”,但現在聽見這聲音,竟然有喜極而涕的感覺。
終於有人來終止這個鬨劇了嗎?!
司吾期待的轉動著眼球,向著結界破碎的方向看去,隨後他的臉黑了起來。
好多修士!
以雲中城的主人霞仙子為首,後麵跟著一群合體大乘期的老怪們,足足有十幾人,竟然還有南境和西境的大乘修士。
這雲霞,是帶人來看自己的笑話的嗎?!
司吾惱怒的想道。
他知道了,雲霞就是困住他的人!
——事實上,司吾一開始就是那麼覺得的。
畢竟作為大乘修士,司吾還自詡是大乘中的精英,並不覺得自己能被其他人製住,除非……除非對方有雲中城這樣龐大的仙城作為主場,那就是真仙來了,一時不察都會中招的!
也正因為認準了“犯人”,司吾在發現自己身體被困住的時候,才沒什麼恐慌。
他有恃無恐的認定,霞仙子不敢傷害他。
真相也似乎如同司吾猜測的,就在這一刻,司吾覺得神魂一輕,拿回了對自己身體的控製權。
司吾便喝道:“雲霞!你竟然以禁製困我,傷我弟子,這是什麼待客之道?!”
“啊?司吾?”
霞仙子一進來被噴了一臉,也是莫名其妙的。
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就是這次天靈派策劃的仙法大會規矩太多,巡衛們不僅按照時間路線巡邏,身上還必須帶著“路線記錄裝置”,這些記錄還會實時發送到“監控中心”,另外還有兩種不同的監控裝置,才讓人們注意到,今天的巡衛們不自覺的繞開了元嬰期的某擂台。
而監督大會的修士們無法破除大乘期的結界,層層上報,最終到了霞仙子這裡。
至於這麼多人,那是霞仙子雲池的常態。
霞仙子最喜歡宴會了,有事開個宴會,沒事開個宴會,今天仙法大會更要慶祝一番,當然還是要開宴會,所以她的雲池總是有一群修士在。
大家聽說仙法大會上竟然出現了一個無法察覺的結界,想要看是誰鬨事,就跟了過來。
不過霞仙子等人剛剛在外麵可是跟那結界苦戰了一番。
事實上,霞仙子等人在一刻鐘前就到了,隻是他們用儘了各種手段都無法解開結界,正在大家心浮氣躁,考慮要不要用暴力破解的時候,這結界突然自己打開了。
霞仙子頓時帶著眾人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來,向著司吾而來。
——觀眾席上,司吾那大乘修士的靈力像是黑暗中的燈泡一樣耀眼。
隻是霞仙子沒料到,她還沒有來得及跟司吾發難,司吾卻先倒打一耙。
霞仙子頓時被氣笑了:“您在沒有邀請的情況下擅自進入我的地盤,擅自在這裡布置結界,遮蔽我的視線,這就是典禮院的‘禮儀’?”
“這不過是個遊戲而已。”司吾卻理直氣壯道。
他的說辭正如周誨所預料的:“雲中城既然召開了仙法大會,自然是歡迎所有人的吧!那麼我開個小小的玩笑又如何?我可沒有傷害任何人。”
“沒有傷害任何人?”霞仙子抬起了聲音。
這時候,主持人已經將這裡發生的事情向進來維護秩序的巡衛們進行了彙報,而對一個大乘修士來說,一心幾用是再粗淺不過的神通。
霞仙子甚至已經分出神魂巡場一周,自然知道了發生什麼。
霞仙子惱怒的質問道:“唆使魔族攻擊參賽選手,這也叫做沒有傷害任何人?”
“我那徒兒可不算是魔族!他有真仙的血脈,隻是早年走歪了路,才修習了一點魔功而已!”
早年走歪了路而已?!
霞仙子發出了一聲冷笑。
修魔的沒有一個無辜的,尤其是這種修魔功都修到了元嬰期的,不說天理難容,也該是天誅地滅的類型。
也不知道這司吾是怎麼看上對方收了徒弟的。
霞仙子想道。
霞仙子雖然以前也沒和司吾接觸過,不過她交遊甚廣,倒也聽說了這位長老不少“事跡”。
司吾因為出生就被真仙選中,從真仙界殘存的通道投下了仙氣來,於是司吾一開始就是為了祭天大典的司祭來培養的。
他自幼被養在天上城的仙宮中,隻食仙露,聞仙音,據說在煉虛之前,就沒有接觸過合體期以下的修士。
這樣培養出來的司祭夠不夠純淨不知道,但足夠任性是真的。
他曾經因為儀式上一個杯子被化神期的“低階修士”碰了以下,而停止了耗費數千萬靈石的典禮,也因為天道盟進了一隻小妖則閉關了整整兩千年沒有履職。
這樣的人自然是沒什麼道理可講的。
霞仙子也不跟司吾囉嗦,隻問道:“那被他吞噬的那些人呢?”
“他們可沒事。”
司吾早有準備的撕開了空間縫隙,將那些修士重重的摔在了霞仙子麵前。
看到這一幕,盧陣和主持都一陣發暈。
他們覺得完蛋了!
那“魔族”沒有殺人,自己這邊卻傷了對方,這事恐怕難以善了。
果然司吾緊接著質問道:“我家徒兒沒有傷人,你們的參賽者卻殺了我的徒兒,難道不該殺人償命?!”
他這麼說著,伸手就想要去抓盧陣。
盧陣臉上一陣蒼白,卻在大乘期修士的威壓下躲無可躲,就看一隻巨大的手對自己壓下——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
不僅那隻手被打開了,司吾的臉上也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掌印。
“閣下,誰說你的弟子死了?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有人如此道。
伴隨著這個聲音,就看一陣風從賽場刮過,將被盧陣打敗了的典禮院的弟子們一一提了起來,包括成了肉泥的孽童子,他像是被一隻手隨手捏了捏,雖然恢複了原狀,但看起來總覺得有點扭曲,像是針線活不好的母親所補過的破布娃娃。
這群人像是雞仔一般一股腦的被丟回了二樓的茶座,司吾的身邊。
不過現在沒人顧得上這群弟子了,司吾和霞仙子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突兀的出現在了司吾茶座隔壁位置上的銀發青年。
那青年抱著黑羊悠閒的坐在那裡,身後跟著兩個弟子,桌子上還放著三個喝了一半的茶水,顯然不是剛剛才在這裡的。
“不倦仙尊大人!”霞仙子驚喜道。
“不…倦……?!”司吾則一臉驚恐。
無論誰發現自己做了一天的座位旁邊那個空白位置上竟然有人——還是一群人,都不會覺得舒服的。
司吾看了看不倦仙尊,再看了看霞仙子,沙啞的問道:“難道說,剛剛困住我的……”
“算不上困住吧!隻是不想乾擾比賽。”周誨微笑道。
司吾又怒了:“比賽?那叫比賽?”
“怎麼不叫比賽了?”周誨道,“跟你使用空間法術幫忙徒弟不同,我對剛剛的比賽沒有半點插手,全靠選手自己的本事,完全合乎規則啊!”
“我沒讓我的弟子上去!都是你的引導——”
“難道和孽童子戰鬥的修士們,就不是被誤導的嗎?”周誨的口氣冷了下來,他用銀灰色的雙瞳凝視著司吾道,“利用他們的除魔衛道的正義之心,卻戲耍於他們!司吾閣下,您和那些魔族有什麼區彆?!”
伴隨著這句話,恐怖的靈壓向著司吾壓去。
這一刻,司吾感覺到了之前盧陣在擂台上感覺得,甚至更勝一籌的壓迫。
在那可怕的靈威下,司吾覺得自己就是一隻蟲子,隨時可能被對方碾死。
這個力量……怎麼比“真仙”還要恐怖?!
“不過”是升不了仙的渡劫!他怎麼做到的呢?!
司吾惶恐的想道。
他卻沒有盧陣那最後一搏的勇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發抖等著那靈壓將他徹底壓成碎片,打顫的牙齒卻連求饒都做不到。
但下一刻,那靈壓卻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司吾的幻覺一般,什麼都不剩下。
“開玩笑的。”
銀發的仙人微笑著如此說道,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
於是,這個“玩笑”終於結束了。
不過被司吾那麼一搞,就算是不倦仙尊,也不好在這裡坐下去。
在霞仙子的邀請下,不倦仙尊等人離開了這個賽場。
而該賽場的人們恭敬的目送著不倦仙尊等人的離開,在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雲端後,賽場爆發出了巨大的喧嘩聲,比開幕時還要熱鬨。
不過沒人在意比賽的進行,大家都在討論剛剛發生的事情:
“看見了嗎?那是不倦仙尊!”
“不愧是我們中境最強的修士啊,看他把天道盟的那個大乘嚇得!”
“哈哈,最有趣的難道不是他們竟然一直沒發現這位的存在嗎?!”
“我就說呢!比賽後半段怎麼那麼搞笑,原來有渡劫大能看著啊!難怪動不了手腳。”
“滾,你以為誰都和那個北境人似的,仙尊都說了,我們的擂主是靠自己的本事!”
“說起來,擂主中途說了他的功法是跟什麼學的來著?千古山莊?”
“對!不是,他哪裡是千古山莊的,倒好像是青陽莊主寫在什麼期刊上的文章?”
“什麼期刊?!”
人們互相打聽著,也有機靈的人向著盧陣跑去。
盧陣還一臉申請恍惚的看著擂台背景中的“真仙之骨”,喃喃道:“原來不是真仙啊,而是仙尊啊……”
直到主持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過神來,轉頭就看見狂熱的人群,被嚇了一跳。
“大家都想問你,你那麼厲害,必殺技來自哪裡呢!”主持笑道,推了推盧陣的背部,像是要將他往人群中推一般。
盧陣看著像是要將自己吞噬的人群,突然感覺到了跟麵對大乘時完全不同的恐懼。
他慌張的嚷嚷道:
“《法術》!我的技法來自《法術》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