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往往可以令人失去理智,如果看到此時的甄明珠,一定能更深的了解這句話。读零零小说隻因為憤怒,就令她忘記了,幾分鐘前她看到精心打扮過的自己,還自信地覺得自己像個女王。
眾人矚目的身影極快地繞著樓梯衝下來,樓梯旁站著一個穿白色工人服的女孩,甄明珠衝過去一把抓住她,厲聲道:“我媽呢?去把我媽找來!”
女孩被嚇呆了,傻傻看向自己被捏疼的手臂,甄明珠手再一狠,女孩眼淚逼了出來,腦子也活了,嚇得說:“小,小姐——是,夫人在樓上!”
“叫她下來!現在!!”手一鬆,那女孩跌跌撞撞向樓上跑去。
李思蕾追過來拉住她,“冷靜點,等你媽下來,讓她上樓換件衣服吧。”
但她們都知道,這大概,不是換件衣服能解決的問題。
這種感覺實在太意外,甄明珠甚至說不出自己的心情,甄寶珠的衣服一向是不甚得體的,也許因為她自己知道長相不差,所以根本沒有在打扮上費過心思。持美行凶,不管衣服怎麼穿,彆人都能看出她是一個美女。
所以她從沒想過,如果美女要精心打扮的時候,竟可以攝人至此,說不出哪兒好看,但隻是想看著她,看過一眼,再看一眼。哪怕她很討厭她!
是因為自信嗎?所以臉上才會有那麼愉悅的笑容。
簡妮現在真的是很愉悅,她從來沒有想過,這種聚會可以有意思到這種程度。周圍的人正在聊收藏的事情。名畫,古玩,這些雅致東西,一向是上流社會的談資,在民國時期,古玩,還是少數人的樂趣。
但現在,早已是一個全民收藏的大時代。簡妮從大家的交談裡,得到了很多消息,大致是:
自從幾件文物在國外拍賣出了天價,國內人都瘋狂了,這幾年,幾乎人人都想收藏,家家翻箱倒櫃找收藏,格拉拐角的陳年木頭塊都恨不能扒拉出來找專家給鑒定一下,說不定是什麼自己不認得的寶貝,真正的全民收藏時代,原來是這個樣子。
隻聽一位卷發的太太說:“你們知道老周在平安坊撿的那個大漏,最後賣了多少錢?”
“什麼東西都不知道,他連老婆都不說!”旁邊一位太太說。
“他當然不敢說,賣了快一千萬,是個汝窯。”那卷發的太太說。
簡妮被逗的笑了起來,內行的人都知道,汝窯是驚世寶貝,存世還不到一百件,(現代統計,準確是六十多件。)所以這不是花多錢買的問題,而是有錢也買不著的問題。
另一個人說:“老甄最近就花兩百萬從一個拍賣行買了一隻碗……”剛說到這裡,一抬頭看向明珠走了過來,那太太忙笑著說:“呀,壽星女出來了。”
明珠終於調整好表情,用上了練習許久的步伐,優雅萬千地走了過來。
寶珠對上她,笑得溫暖,“明珠。”她很親切的喚她。
明珠臉上的笑容一陣扭曲,走得近了才發現,為什麼她的周圍沒人坐。那女人腰上是一條絲絨的緞帶,在後腰係成一個蝴蝶結,蝴蝶結的尾端,墜著幾串小水鑽花,她坐著的時候,水鑽正好散在絲絨沙發上,令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坐的遠了些,仿佛生怕破壞了什麼。
對上天敵的感覺大概就是如此,她明明告訴自己要冷靜,可是一看到此時坐姿端麗的寶珠,她就忍不住說道:“姐姐今天來的真早,姐夫怎麼沒來?”
這種級彆的不給麵子怎麼可能傷到大宅門裡出來的大當家,寶珠仰頭笑看著她,包容地說,“你姐夫在雲南出差,禮到人不到,你可千萬彆怪他。”
一派胡言!
甄明珠冷笑,就憑她和賈承悉的關係,一聽就知道這些都是假話,客套話。
可誰又能揭穿她?
甄明珠一口氣堵在心口,嘲諷道:“怕不是在外麵玩的樂不思蜀了吧,不然姐姐你住院,他也不知道來伺候,你也該好好管管他了。”
眾人都尷尬起來,這兩姐妹以前就總針尖對麥芒。沒人能忘記,甄明珠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兩人就大鬨過一場,那一天,甄寶珠最後摔了蛋糕。
甄明珠有小姐脾氣,可甄寶珠也一樣倔強。
隻是沒想到過了幾年,大家都長大了,還是這樣不懂控製自己。
卻見那姐姐收起笑容,淡淡說:“大概是他知道我娘家自然會有人照顧我吧。”
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沒有娘家撐腰的女人,在男人那裡受了欺負,也是沒地方講理的。但現在原本應該撐腰的娘家妹子卻在這裡說著風涼話。
在明珠心裡,寶珠是寶珠,她是她!她從不認為,如果寶珠丟臉,會影響到她。聽寶珠這樣說,她嘲諷道:“自己沒本事讓老公對自己真心真意,扯得什麼娘家。”
寶珠看著她,憐憫地一笑,“大概是吧。”而後挪開了目光。一副你個瘋狗,我再和你多說一句話就是浪費口舌的樣子。
明珠把那諷刺看得分明,徒然,她發現自己和寶珠的角色好像倒轉了,以前都是她,從容說幾句話,寶珠就變臉了,又發脾氣又扔東西,像個跳梁小醜。怎麼現在,這個跳腳的人好像變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