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裡,臥室
寶珠把最後一件大衣剛剛掛進衣櫥,門鈴就響了。du00.com她穿過客廳走到門口,把門開了一尺寬,向外望去。
“吃飯?”乾啟站在門外。
她看了看乾啟身上的銀灰色襯衫說:“你這麼快就換了衣服?”
乾啟側身笑起來,寶珠這才看到,他身後跟著客房服務。
揚州乾絲,蟹粉小籠包,乾煸牛柳,精選沙拉,牛肉清湯麵,法式醃鴨肉,龍蝦濃湯,法式焗田螺,黑鬆露白菌……
服務生把一樣樣擺在桌上,關上門出去。乾啟走到寶珠麵前,眉頭皺起來,說:“你怎麼還沒有換衣服?路上受了寒,應該見見熱水。”
連“洗澡”兩個字也不好意思說,寶珠笑起來:“我還在收拾東西。”
“那咱們先吃飯,吃完有勁了再收拾。”乾啟給她拉開椅子,寶珠看著桌上的中西混搭,最終什麼也沒說。
圓桌,乾啟拉了她身邊的椅子坐下,遞過來熱毛巾讓她擦手。
寶珠接了說:“事情過去這麼多天了,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釋。”
乾啟準備給她拿小碗的手一頓,心裡說:要算舊賬了。把碗碟放在寶珠麵前,給她擺漂亮了,又把筷子塞進她手裡,說:“先吃飯,不喜歡吃咱們再換彆的。”
寶珠不為所動,轉身看向他:“那天說好的五百萬,你臨時換成那麼大的數額,都不和我商量一下,雖然技術上說,詐騙五百萬和一點二億都是一樣的詐騙,可你至少該告訴我一聲。”
乾啟把清湯麵上薄薄的牛肉片夾進小碗,又澆上湯,解釋說:“五百萬那是你所有的錢,你都敢下這麼重的手,我不幫你一把說不過去,再說,你那天沒在,看不到我的演技。一點二億我都嫌少。”說完把碗端到寶珠麵前。
寶珠不接,因為他突然改了金額,現在甄莫清也進去了,雖然她很討厭這家人,可是萬一那邊沒弄好,多個坐牢的父親也不是光彩的事情。
乾啟不知道他“坑爹”了,看寶珠不吃,夾起一片薄薄的火腿說:“你看這火腿,是不是也薄如紙?”
“白如玉、明如鏡、聲如罄、薄如紙”是形容景德鎮瓷器的名句。
可惜這種幽默感此時沒奏效,火腿都挨到寶珠嘴邊了,她才氣鼓鼓地拿起小碟,示意他放下。
乾啟好聲好氣地說:“我之前找人問過,他那店,銀行有擔保,值個四千多萬,銀行擔保給他是三千萬,他家還有彆墅,那店也是買的,當時五萬一平米,所以隻用五百萬……傷不到筋骨。”
寶珠微彎了嘴角一笑,說:“失敬了!原來乾四爺才是高手,不止找人冒充那女人的老公打了人,連讓彆人傾家蕩產也算的這麼清。倒是我打眼了。”
乾啟捧著碗說:“我還以為你會誇我呢?”
寶珠不語,其實她就是有些介懷他事先不告訴自己,雖然是為了幫自己出氣,但現在,她做成這件事就完全變成仗了他的勢。
心裡很不服氣怎麼辦?
乾啟還不知道自己無意中打擊到了大當家,繼續無知地捧著碗扮可憐,看寶珠隻沉著臉坐在那裡,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惹她不高興了,小意地問道:“你生氣了?”
寶珠扭過身子不理他。
乾啟定定的看著她,她身上是一件粉白的短毛絨小衣服,領口墜著賊亮的一條橘紅色緞帶,綁出一個蝴蝶結,這樣靜坐抗議的樣子,十足十一個可愛的小姑娘。
這是她第一次對自己露出明確的不高興,他的心裡竟然無法抑製的泛起雀躍欣喜。
柔聲解釋道:“我也知道自己這樣突然改了金額,你可能會有點不高興,但我當時衡量了許久……如果隻是五百萬,大概他判個幾年就能出來。到那時候,他就會知道咱們倆認識,要是他一多想,現在猜不出這事情裡有你,難保以後他不會亂想,我不能留這個隱患給你。”
寶珠看向他,剛剛氣鼓鼓的臉上此時都是茫然驚詫。
他輕輕笑了下又說:“當然有我在,諒他知道了也不敢怎麼樣,可是留著他畢竟令我心中不踏實,你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做事又常出人意表,人雖然聰明手段也多,可這世上無恥卑鄙的人更多……”
他端起桌上的茶倒給寶珠,鐵觀音的清香飄起來,茶湯打著轉,在杯中裡旋成一個小窩,如同乾啟深不見底的擔憂,他最近時常想,還好出了這件事,給他敲了一個警鐘。寶珠這樣一個單身女孩子,如果真的遇上壞人,對方二話不說抓了她去,到時候就算他本事再大,也沒有用了。
他喃喃地說:“你這人心高氣傲,我不能讓你有危險……”他的聲音清淺難聞,不知是想和寶珠說,還是隻想再一次告訴自己。
寶珠的心,此時卻像被風吹過,散了一地花瓣,她怔楞地,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一顆鬆樹,可以萬年長青庇護彆人,堅毅不屈的可以保護自己,曾經的交往中,她也一直在試圖讓彆人看到自己的誌清節高,如意太平。因為隻有這樣,彆人才會願意和自己深交,但原來,自己就算在他麵前如何堅強獨立,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他依舊想儘全力地保護自己。
她猛然記起小時候,老太爺教自己理外麵的事情,不管是對了錯了,他總能在背後幫自己補上大窟窿。年複一年,她也養成了凡事做萬全準備的習慣……這麼多年,卻第一次,再次感受到了彆人對自己周全的心意。
她低下頭,這種被嗬護的感覺弄得她心中滿是澀意,伸手撈過剛剛乾啟倒的茶,垂著眼睛碰了下他的杯子,彆彆扭扭地說:“……喝茶。”
乾啟看著那隻不知所措的手,一臉彆扭的她,啞然失笑,隨即又起了惡作劇的心思,靈機一動,說道:“我還知道一件事,就是關於你被包養的誤會,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麼?”
寶珠猛然抬頭,“你知道?”剛才的旖旎難名瞬間飄散,難道除了李采芸使壞,還有彆的原因。
乾啟點頭,看著桌上的菜說:“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口氣和孩子一樣,寶珠哭笑不得,拿起筷子說:“說吧。”乾啟一看她動筷子,立刻喜上眉梢,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大概是因為你住的那地方,那樓裡住了很多被人包養的女人。”
寶珠筷子一頓,差點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