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古玩市場,星期六,人氣旺盛。
趙老三走在前麵,背著手,一邊走一邊說:“你這人心太軟,從第一次打交道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以後彆人還價,問到你跟前,你不知道怎麼回,裝沒聽見就行。”
寶珠跟在後麵,頭上依舊包著大紗巾,扣著墨鏡,嘴角微彎著心裡想:“趙老三憋了一晚上,顯然自己還是沒有做通自己的工作。”
前麵繼續傳來他的聲音,“我知道你姑娘家臉皮薄,可你想過沒有,為什麼那些人會問到你跟前,他們還不是柿子撿軟的捏,看你臉皮薄欺負你,明明和我談價,卻轉頭問到你那裡去了,你想想,你為了這種人不好意思,多掏錢值嗎?”
寶珠說:“世間財,當然大家一起賺才有意思,彆人求到了跟前,又是第一次見麵。自然要給個麵子。”
趙老三長籲短歎,“你是不知道那一千塊錢可以乾啥,擱在早幾年,也不用早幾年……”他轉過身來等寶珠跟上,靠近她說,“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麵,那塊玉,其實就是我一千塊錢收來的,最後賣了八千。”
寶珠腳步一頓,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提醒他,當時那塊玉,他告訴自己是兩千塊錢收的。趙老三顯然自己已經忘了,搖著頭往前走,她笑著跟了上去。
所以這行,千萬彆人說的話,隻能信一半,一半其實都多。
昨天忙活一天,就收了一件東西,用趙老三的話,出租車錢都搭了進去,他們倆合作,一早說好的,寶珠出本錢,以後店裡趙老三守,掙錢是二八分,寶珠“八”,趙老三“二”。
其實按照一般合作做生意的規矩,像半甩手的掌櫃,對方半個技術入股,乾啟說,都是三七分。
但寶珠和趙老三的情況比較特殊,寶珠出了全部資金,趙老三算是零風險,而且店裡主要還是靠寶珠掌眼,技術入股裡,趙老三管砍價,和她等於一人一半。趙老三本來說,按照古玩規矩,他在店裡掙個百分之十就行。寶珠覺得那又太少,最後就定了個百分之二十。
如果生意好,這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但此時寶珠覺得,如果他可以少囉嗦一點,她願意多放一分利出去。
趙老三看她越走越慢,腳步拖拉,停下來等了兩步,又說:“你跟我跟緊點,彆東西沒買上,把你給弄丟了。你不知道,像你這樣的,賣到山溝溝裡去給人家當媳婦,也就是咱昨天收個東西一半的價!”
寶珠大為驚訝,墨鏡一抬說:“你意思說才五千?”
趙老三一瞪眼:“你以為多值錢?還沒個小男孩值錢。蓋上蓋上,把臉蓋上。”
寶珠放下墨鏡,不知要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出門在外自然是要處處小心,但也不至於像他說的那樣。
趙老三怕她不相信,繼續說:“最近雖然政府大力打擊拐賣婦女案件,可你也要小心,咱們出門在外,一定要更加小心,東西彆亂摸,更不能亂吃。”
寶珠痛苦地蹙緊眉頭。
還好,趙老三突然腳步一停,指著前麵一家店說,“到了到了,熟人的店,咱們先去那看看。”
寶珠望去,門上掛著匾額,寫著“博古香齋”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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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三一進店,左右看了看,清晨還沒有人,寶珠跟在後麵進來,粗略地掃了一眼,她就摘下了墨鏡。
差不多兩百平米的麵積,左邊整整一麵牆,全部做了博古架,中間鑲著落地罩,鏤空雕花的落地罩,很好地把會客區和展示區分成了兩邊,地方很大,但不覺空落。會客區牆上掛著字畫,展示區修著中式四方的櫃台。
這地方裝修得,煞是氣派,可惜不見招呼客人的人。
趙老三扯著嗓子喊起來:“常鳳——”
正對大門的後門處,修成月亮門的樣子,簾子一動,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掀簾子進來,白胖豐滿,一頭燙發打扮的挺時髦,“你說咋這麼巧?我就進去了一分鐘。”
趙老三說,“憨膽大,不怕彆人把你的東西搬走了。”
那叫常鳳的女人一笑說,“趙老三你和我開玩笑。誰敢來偷我的東西。”然後轉頭喊:“平娃,平娃——”
“蹭”得一下,櫃台中間,站起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年,笑看著他們說,“我這蹲在櫃台下麵擺貨呢。”
常鳳對趙老三得意一笑,招呼平娃去倒茶,又招呼趙老三和寶珠坐。
會客區,靠近月亮門那麵牆上,掛著四幅立軸,立軸下麵靠牆擺著兩張黃花梨的官帽椅。寶珠在右邊的一張落座,心裡有些驚訝,她來了以後,並沒有出去逛過多少古玩店。最早和乾啟去過一次,也沒轉幾間鋪子,所以並不知道,還有店裝修得這麼漂亮。
她以前見過最漂亮的地方無疑就是致祥居了,那地方雅,並不像一個真正的古玩店。但是這地方一看就知道,正兒八經古玩店。滿滿明清風格,但又讓人覺得不那麼俗。
以前沒想過買店,倒沒有留意過這些東西。自從昨天提了這事,現在再看到這家店,她忽然覺得,買店是真好,可以裝修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常鳳也在打量著她,黑紗巾,黑皮衣,一柔一軟,這個“配置”有點奇怪,但無疑還是個漂亮姑娘,可這麼漂亮姑娘和趙老三一起來,這就真是奇怪了
夥計來上了茶。
常鳳就招呼他去拿東西,而後對著老三說:“你打電話來說要開店,我就把能留的東西都給你留了,等會你挑一挑。”
他們這行行內互相買東西,都是加一點價,每個人也不貪心,對方能要就拿走,不能要就擱著繼續等下家。
因為是熟人,所以少了表麵鬥智的過程,完全看眼光和個人偏好。趙老三以前,並不常來這裡勻貨,因為價錢本來已經很貴,自己不是專家,再要打眼,不就更不值得?
還不如幾百塊錢弄點假的,放在攤子上糊弄著一個是一個,偶爾碰到生坑貨,那可是一千變八千的生意。
但現在帶著寶珠可不一樣,他坐直了身子,等著夥計搬東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