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覺得自己被困在了一個漫長的夢裡,在夢中,她不斷的聽到前塵往事。
小丫頭們,坐在門口說笑,“大姑娘這一覺,睡的時間可夠久的。”
“對了,大姑娘臨去法蘭西之前,說回來過生日。”
“今年還大操大辦嗎?”另一個聲音不確定地說:“咱們大姑娘是光緒二十六年生的,今年虛歲都二十一了。”
另一個說:“原來咱大姑娘生在光緒二十六年呀,聽說那一年開始亂的,八國聯軍打到了北京,光緒帝和慈禧都西逃了。”
“你們都晚生了幾年,那時候可亂了,不止有洋槍洋炮,一個子彈飛過來,男的女的都得躺地上。所以大家當然都逃了,不過有本事的,早就逃到國外去了。”
“不過那是北京城,你們說那麼遠的地方乾什麼,咱們家以前有老太爺,現在有大姑娘,什麼時候都最太平。”
一群小丫頭都笑鬨起來。
寶珠想:“這聲音,都好遙遠,又好近,這些丫頭,說話聲音應該都再大一些,這樣自己就可以醒來了。
她已經想不起來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睡……更不知道……為什麼睡也睡不醒
******
乾啟掛上電話,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曾經有多幸運,他曾經的生活狀態,是最好的生活狀態,好朋友都在身邊,愛人既是夥伴,更是良師益友。
現在一夜之間,全然顛覆。
走到隔壁屋,正看到趙新坐在沙發上哭,向誠在旁邊踱步看著他,“你說你哭個什麼勁兒?”
趙新說:“小啟現在心裡一定很難過,他也想這麼哭,但是連哭的時間都沒有,所以我替他哭。我心裡疼死了……疼死了。”
周達一聽,心中也一酸,眼淚冒了出來,“寶珠現在到底在哪兒吃苦呢。”
乾啟轉身離開,向誠恨不得踹他們兩腳,隻知道添亂。
剛走兩步,乾啟手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連忙接聽,掛上電話他對薛利說,“找到了。”
“找到寶珠了?!”薛利臉上一喜,那是多難得的表情。
乾啟的臉上,卻顯出更深刻的一種痛楚,他轉身向外走,“不是!是她被抓的地方。”
千萬彆低估我們警方真正的效率,在他們儘全力的時候,那手段,一個電話都不放過。當然這一次,也有榮耀鈞的原因,在他掛了乾啟的第一個電話之後,乾啟就覺察出了不對勁。
直升飛機卷著漫天黃土落下,巨大的螺旋槳卷起的旋風,好像能吹倒周圍的破房子。
幾個人從飛機上下來,黑色大衣被吹的揚起衣角,乾啟看著周圍灰敗的環境,還有那些偷摸打量他們的眼神。
“已經問的很清楚,人是被抓在了這裡,就關在那間房子裡,”旁邊人指給他們看,幾人走了過去,看到屋內的情形,趙新連哭都忘了……
“操,聞名不如見麵,這就是傳說中真正落後的地方呀,看這屋裡,連一個家具都沒。”
乾啟卻盯著牆角的位置,“她是不是受傷了?那裡有血。”
旁邊人猶豫了一下,說道:“據說頭破了。”
乾啟的眼中酸澀,忍著說:“還有呢。”
“沒其他的,”旁邊人怕他擔心,更怕誤會,連忙解釋說:“就是頭爛了,其實是給她喂水的時候,撞在了杯子上。”
多餘的話還是不要說了,這種事情在這裡太多,出了事,又不能找其他村民出氣,那能出氣的是誰?不就成了往上麵找責任。
“人是幾點救走的,”乾啟問。
“有三個小時了。”
那人說:“他們有槍,還傷了人,一個中了兩槍,另外還有兩個,各中了一槍。”
向誠驚訝,看了薛利一眼,心想為了寶珠,榮耀鈞這次可是豁出去了。
乾啟看向那人反問道:“既然他帶槍傷了人,你們準備怎麼辦?”
那人麵露難色:“這個,他們家,背後也盤枝錯節,雖然動用武器,但因為這個地方民風太彪悍,那幾個盜墓賊又是手上都帶人命的。也幸虧他們帶著武器來,沒武器他們根本救不出人,自己也得被困在這裡。”
乾啟知道,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前麵那句話,榮家背後也有人,動了武器又不是殺人。想到這裡他又問,“那幾個綁匪呢?”
“他們本來想跑,但因為受了傷也跑不遠,就躲去了隔壁村,現在都被控製了。”
“去問問。”乾啟說。
那人轉身往外走。乾啟卻向前兩步,蹲在牆角,手指按向地上的暗紅,現在已經乾了,但依舊可以看出無數的星星點點。他的心像被人用刀子一刀刀劃著,“出血嚴重嗎?”聲音出口,他才發現有點顫。
那人說:“應該沒什麼大礙。既然被救走,現在應該已經在醫院了吧。”
問話進行的很快,乾啟從屋裡走出來,確定寶珠真的沒有受其他傷,到了榮耀鈞那裡。他終於輕輕呼出一口氣。
薛利靠近他說,“如果我是榮耀鈞,我現在會帶著寶珠藏起來。”
乾啟說:“那還用說嗎?不然也不會不接電話。”他看著周圍蒼涼可怖的一切,沉聲說:“能帶寶珠脫離這種地方,無論怎麼樣我都感激他。來過這裡……你周圍看看,真不敢想……隻要寶珠一輩子平安太平,不讓我見她我都心甘情願。”
薛利想說句安慰的話,卻無奈他不擅長這個,實在不知說什麼好。
倒是乾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那麼一說,誰也彆想把寶珠從我身邊搶走。——你安排人,先來這裡解救被困的婦女。”
他拿起電話,“我這還得先糊弄我爸去,後麵的事我不想讓我爸插手。”
薛利點頭,“明白了。對外就說寶珠出差了吧。”
******
暈暈沉沉,耳邊小丫頭的聲音,終於越來越遠,取而代之,是一個男人溫柔的聲音,一字一句不厭其煩。
“你記得大年初一那天我去河邊找你嗎?當時河邊樹上停著一隻烏鴉,你穿著一件大紅的鬥篷……帶白毛邊的……好看極了……我回來就畫了一幅枯枝寒鴉圖,等你醒了,下來我拿給你看。”
而後她感到有人給她洗頭發,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你們換藥,我洗頭發不碰那傷口,你不給她洗,頭發這麼臟,到時候她醒來該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