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呼了口氣,轉過頭去,不去和特特洛特一般見識。
反正就目前這種突發情況,自然是能多一個助力就多一個助力,每一份力量都是寶貴的,就當這個家夥騙了個免費的打手就行……她也權且接受下來。
她輕輕闔上眼簾,讓自己的魔力如水波般悄然擴散開來,敏銳地感應著某種微妙的回饋。不久後,她那宛如寶石般的翠綠雙眸驟然睜開,神情略顯凝重:
“摩斯的數量非常多……已經數不過來了。”
“但是……怎麼可能呢……”
“一下子冒出那麼多來,先前甚至一點兒預兆都沒有。”
她對此也是感到相當的困惑,摩斯災厄突然爆發也就算了,但是這麼反常的大規模活動有點不符合以往的規律,從中還隱隱察覺到一絲絲不好的意味。
因為要進入翅之氏族的城鎮探查的緣故,所以兩人還是提前做了不少準備。
不僅包括了對城鎮周邊地形的詳儘偵查,以及精心規劃出多條備用的緊急撤離路線,同時還在城鎮附近的多個關鍵節點處,布設了預警的魔術式。
當然——
一開始隻是為了預防來自妖精們的威脅,而準備的預警手段。
然而,命運還是那麼惡劣的戲劇家,它的安排也總是充滿著意想不到的轉折。
當警報驟然響起時,揭示的威脅卻並非預想中的妖精,而是來自摩斯的災厄。
“能夠確認有多少摩斯嗎,薇薇安?”
在動蕩與騷亂如同野火般迅猛蔓延的城鎮中,夏至冷靜地環視著四周,同時詢問了一句。
“具體的數量還無法準確判斷,反正數量很龐大,幾乎從各個方向都有湧來的跡象……”少女搖搖頭,稍稍遲疑了一下,“而且這應該還不是全部,後麵好像還有更多的摩斯……”
“哦,也就是說這些還是摩斯的先頭部隊,真正的大部隊可能還在後頭,對吧?”
夏至聽到這裡,不禁微微側首:“摩斯這種東西,以前有表現出過這樣的主動性和組織性嗎?這樣的行動,怎麼像是有智慧有指揮的樣子。”
——毫無征兆的,就悄然包圍了一整座妖精的城鎮……
——將所有的方向都封鎖起來,才悍然發難,仿佛潛伏已久的猛獸突然露出了銳利的爪牙……
——並且還有源源不斷的援軍繼續湧過來,其目標直指整個城鎮的徹底吞噬,不留絲毫餘地……
這種局勢是如此的不尋常、不自然,他當然也會下意識的懷疑,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指揮摩斯的行動,精心策劃了這場甕中捉鱉的大戲。
“沒有,摩斯以前不會這樣……畢竟它們的本質隻是災厄的存在,不能說話,也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薇薇安此刻也流露出了一絲罕見的困惑。
這個妖精國自然並非什麼童話世界裡的無罪樂土,倒不如說恰恰相反,它更像是一個被命運之鞭無情抽打的牢籠,禁錮著那些在罪與罰中掙紮的生靈。
從廣袤深沉的島嶼大地……
到棲息其上的妖精族群……
簡直可以說這個妖精國的一切,無一不是被詛咒的對象。
形形色色的各種災厄,不是如同定時炸彈般定期地爆發,就是宛若自然災害一般不固定的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一次又一次的可怕創傷。
所謂摩斯,就是在創世期時就開始存在了的「災厄」之一。
它們的存在尤為獨特且頻繁,仿佛是妖精國的影子,陰魂不散地糾纏著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失去了目的、失去了光輝,從而“無意義化”的妖精,就會扭曲成為摩斯。而摩斯一旦接觸到妖精,即會附著在妖精的身上,最終把附著的妖精也變為摩斯。
簡而言之,這種災厄就是一種具備超強傳染性的、專門針對妖精們的生化病毒。
殺死妖精、摧毀妖精、汙染妖精……
“那估計其中還有什麼內情……”夏至思忖了一下,還是傾向於摩斯背後隱藏著什麼秘密,那是薇薇安都尚不清楚,雨之氏族也沒有記錄下來的東西。
金發少女輕輕皺眉,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那翠綠色的漂亮眼眸裡,也是隱隱有著一絲陰霾,這個不列顛妖精國就是個麻煩的爛攤子,也不知道有多少的黑暗與秘密隱藏在幕後,那都是自己接下來要麵對的東西。
隻可惜——
雖然有來自泛人類史的情報,然而也不夠詳細,不夠清晰。
因為另一個自己看見的,已經是不列顛毀滅無數年後的景象,縱是曾經有什麼秘密與線索,也早早就被時間埋葬在了過去,磨滅了一切痕跡。
因此像是這些隱藏在島嶼最深處的黑暗秘密,也還得薇薇安之後再親自去調查才行。
“喂喂!你們還在等什麼呢,快走啊!”
特特洛特焦急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她本來是氣勢洶洶的就想要帶著自己的知音殺出重圍,結果往前走了幾步之後,一回頭才發現人根本沒有跟上。
“彆急嘛,大師你也彆亂跑,先讓子彈飛一會兒……”
青年很淡定的揮揮手,讓視覺色彩大師不要這麼著急。
誰都知道現在的情況很糟糕,但是也不能夠貿貿然的像是無頭蒼蠅般亂撞,畢竟整座城鎮都已經被包圍了起來,誰也不知道哪個方向的摩斯最多……
想要突圍出去的話,還是需要多觀察一下的。
他和薇薇安兩人也不是單純的在原地浪費時間,隻是在等待確認,準備看看哪個方向的摩斯兵力最薄弱。
畢竟不管如何,摩斯的數量總歸是有限的,尤其要能夠在短時間內包圍這座妖精城鎮,又要不事先被發現,這個兵力就更要控製在一定的範圍內。
因為這終究是翅之氏族的地盤,如果有超出規模的摩斯在活動,肯定早就被發現了。
哪怕妖精們再怎麼不靠譜,再怎麼散漫也好,麵對那些完全就是衝著要自己命來的災厄,要是還一點兒都不上心,那早該被滅絕不知道多少次了。
“還等什麼……你沒看大家都跑了!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特特洛特又氣又急,她是真的關心這個人類,不希望這個才終於遇到的知音相識沒有幾分鐘,就要死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動亂裡。
焦急不已的看向城鎮各處,那動亂已經完全蔓延開來,摩斯作為妖精的天敵,妖精們對其的恐懼感是刻入靈魂之中的,大多數幾乎都沒想過對抗,就已經嚇得哆哆嗦嗦了。
甚至有些妖精完全絕望過頭,直接跑都不跑了,就這麼委頓在地,恐懼著嚎啕大哭,或者歇斯底裡的嘶吼——
然後,在這個過程之中,它們的身上迅速冒出明顯的黑氣,扭曲的散發著,直至完全包裹住它們……
好似是舊軀的碎片紛紛落下,從中誕生出來的就是嶄新的摩斯。
當妖精們的希望消逝,心靈破碎,便會在痛苦與哀怨中轉化成摩斯這種詭異的扭曲詛咒……而當它們直接在城鎮內部孵化出來,那殺傷力自是更加可怕。
慘叫、嘶吼——
黑煙、火焰——
如果不是沒有下雨,也並非是在深夜時分,這一幕簡直就恍如不久之前的雨之國覆滅的那個夜晚。
薇薇安就有些出神,她用力地咬了咬下唇,沒有沉浸在此番情景中,而是再度仔細感應了一下,才轉過身去指著一個方向:“那邊就是出路,我們可以從那裡突破……”
“那走吧!”
“不過從那邊走的話,可能得繞點遠路,才能夠回到營地。”少女多加了一句。
“營地應該沒問題,又有閒人驅散的術式,又有薇薇安你的結界,偵察術式也還沒有被觸發,說明還是安全的。”夏至擺擺手,並不是很擔心。
茵蒂克絲那邊估計不會有什麼危險。
她體內有「自動書記」的防衛係統,一旦出現生命危險,就會強製啟動,施展出最強魔法迎擊敵人;
體外又有那身名為「移動教會」的修道服,幾乎等於將一個教會披在身上,連核彈爆炸都能夠扛得住;
所以說,與其擔心小修女的安全,還是多想想自己這邊的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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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處。
某個隱秘的營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