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失而複得的喜悅湧上心頭,宋聽時顧不得那麼多,俯身將人抱起,嘴裡不斷喊著名字:“阿漓,阿漓?”
又見她肩處插著短箭,整支箭羽幾乎穿過薄背滲著血,血液沾濕了他的錦袍,再細看除了脖頸之處的傷,好在沒有致命傷,當下之急他得帶著阿漓回城療傷,又下令長風帶人候在臨城外,他們沒有過關文書,若帶著兵馬入臨城不合規矩,恐讓人懷疑上京城有兵變之故。
這事隻能通知臨城知府出剿,若人入了城想再出去也不是易事。
山居彆苑裡還有其他人主事,宋聽時先帶了阿漓回城,修竹院裡,銀杏鞍前馬後,又是換衣裳,又是端盆子,進進出出,空青去請了大夫,阿漓逐漸清醒,掀這沉重的眼皮,落日灑在窗台上,屋內一片暗黃,卻還是讓她晃了眼睛,冬日裡白日時辰短,天色暗得早。
宋聽時給她先擦拭了脖頸上的傷,兩道清淺的刀痕,脖子被一層白沙裹住,肩甲上的箭還未取,他在戰場上也常給將士們療傷,隻是手法比不得大夫精細,他不忍阿漓受痛,隻能等著大夫來了再取。
阿漓清醒後塌邊熟悉的身影守在側,她明明是走了,可眼前的一切都熟悉的緊。
乾裂的唇微張,又未發出聲音,宋聽時側耳過去聽著,阿漓再次發出孱弱的聲音,不大相信一問:“這是哪?”
眼前模糊的身影逐漸清晰,隨即清朗的聲音回應著她,“這裡是修竹院,刺客帶走了你,你可還記得?”
阿漓清楚了,她又回來了,那夜她想借刺客逃離上京城,不料後麵中箭昏迷,再醒來時又回到這個圈禁她的牢籠。
她將半張臉藏進枕褥裡,不慎扯著肩甲的傷口,不禁發聲悶哼,宋聽時急忙過去查探,“阿漓彆亂動,你身上的箭還未拔出,待會大夫就來。”
她有很多話想問他,譬如那個風婉,譬如她被挾持後他在想什麼,可是此刻她沒有心神與他交涉。
她也不敢說是因為自己想要逃離上京城才相助刺客逃跑的。
沒過多久,空青領著大夫入內,短箭拔出時阿漓忍者一聲未吭,指甲已嵌入被褥裡,在這寒冬裡,額間卻冒著厚厚一層汗,直到上過藥包紮好了傷口,宋聽時才讓空青送走大夫,那傷藥裡加了止痛粉,待了一炷香,阿漓便覺不那麼痛了,可是眼皮子越發沉重,二人在內室也未說一句,宋聽時想與她說明風婉之事,又見她心神不足,也不好再傷神,眼下應是養足身子才對。
阿漓呆呆望著床頂,帷幔罩著四處,她隻看得見那抹暗沉的顏色,如她此刻沉浮於幽潭深處的心情一般,宋聽時望著她的側臉有些出神,她的輪廓不知是何時更加線條清晰了,現下仔細端詳,與風婉好似也沒那麼像。
彆苑出了刺殺一事,宴會也再無繼續,本來這宴席是要在彆苑舉辦三日的,如今隊伍隻能匆匆趕回城,楚君屹在長信殿與大臣們議事,宋聽時趁著阿漓入睡後便入了宮。
刺客在進入臨城之後,沒過多久便被長風與臨城知府捉拿,人已被秘密送入大理寺詔獄。
看押的都是宋聽時的人,而這生擒刺客的消息他並未散播出去,就連在議事之時,也沒在眾官員麵前提及,禦史大夫指責他護衛不當,還為了一人寧可將刺客放走。
此事是他失職,他無可辯駁,隻能任他人口舌,楚君屹聽得這些無用陳詞很是煩悶,這些文官隻會打嘴仗,昨夜那樣凶險的場景他們不也是隻會躲在宋家軍的庇護裡,而今又要來參宋聽時的失職之罪,楚君屹麵上保持著君王該有的氣度,可心底早已看穿這些都是曲陽王黨羽,恨不得他治罪宋聽時,最好連他的兵權一起奪回。
他避開了眾人的話語,朝著宋聽時問起,“宋將軍一夜追繳,竟然也無絲毫蹤跡,莫不是這刺客早已安排接應,杳無蹤跡了。”
“陛下降罪,恕臣無能,不過此事微臣會給陛下一個交待,還請陛下再給些時日。”
陸鳴珅道:“宋將軍昨夜將刺客放走時可是信誓旦旦的說能將刺客追回,若不是因為夫人被持,宋將軍受製於人,將那刺客談及條件,既然昨夜將軍得了風婉姑娘為妾,又舍不得原配,莫不是是有意要放了刺客?”
宋聽時不語,楚君屹身為帝王,對宋聽時再青眼相待也無法遮掩過失之責,可若他能查出真相又不一樣。
礙於朝臣的施壓,楚君屹不得不下令道:“行刺一事,宋將軍雖失察,可護衛有功,至於逃走的刺客,朕限你十日之內,將人交到朕跟前,此事便不再追究過失。”
宋聽時單膝跪地,“謝陛下隆恩”
楚君屹擺手讓諸位大人退出長信殿,唯留下宋聽時。
禦風則侍候在側。
“阿時,追了一夜當真無果?”楚君屹等人出了長信殿,收起那抹帝王的威嚴。
宋聽時正肅:“人已伏誅,臣將人秘密送進了大理寺詔獄,還未來得及審問,臣入宮便是與陛下說此事。”
“昨夜情況危及,你有所權衡,朕心裡清楚,這些刺客,你如何看?”
宋聽時斂著眸子:“看樣子是江湖中專門豢養的殺手,隻要給錢便能賣命,不若為何要往臨城逃去,因為上京城已沒有接應的哨點,從那夜曲陽王與陸鳴珅的反應來看,那刺客似乎不認識二人。”
楚君屹凝著神,思索著,“那你覺著呢?”
“起初二月前來山居彆苑開宴就是曲陽王提議,兩個月,足以綢繆一場刺殺,買通殺手,安排入京又能避開京兆府的探查,潛伏在彆苑,又對彆苑布局熟悉,這麼周密又不失風聲的布局,除了一人,臣想不到還有誰有這麼大的能耐。”宋聽時緊密分析著。
楚君屹雙手撐著後腰,與他站成一排,沉息道:“即便審問出什麼,也沒有證據,沒有足夠的把握,朕不想打草驚蛇,欲讓其滅亡,必使其瘋狂。”
宋聽時明白他的意思,側身拱手道:“陛下,臣先去大理寺問審。”
楚君屹點頭,宋聽時出宮時,夜色已然暗下,烏雲罩著皇城,一身黑影入了大理寺,獄門推開,數十個黑衣人綁在木樁上,身上已經用過了刑。
長風起身朝宋聽時恭敬道:“主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