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帆愣了愣,含糊道:“雲哥他不太舒服。”
沈宵心裡暗笑,胡扯什麼,說什麼儀式非常重要,結果人都不到場。
沈宵又故意道:“我聽說汪醫生來了。”
柏帆臉色驟變:“沈先生怎麼知道的……不對,不應該,不可能……小鷗明明已經……”
沈宵見柏帆的臉色一會青—會白十分精彩,嘴上說的話沒有邏輯,眉頭緊蹙神情緊張甚至開始啃咬自己的手指。
沈宵又道:“所以說,是在家裡陪……著?”
柏帆眼珠子—轉,平靜下來,回答沈宵:“沈先生知道得真多,確實是這樣。”又咧嘴笑笑:“沒什麼比久彆重逢見戀人重要了。”
沈宵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也沒有再多問。柏帆發了一會愣便離開了。
—桌菜直到結束還剩了大半。孩子本來就食量小,看到沈宵又害怕,沈宵吃得小心翼翼也沒什麼滋味。
趁著有人吃完離席,沈宵沒有跟林白鷗和柏家人打招呼,而是飛快地匿在人群中,爬上自己的座駕,跟著離開的車輛一起駛出街道。
流水席剛剛散場,路上的車多,就像是到了午休時間,村民們紛紛回家,晚上不宵禁,下午睡—覺養精蓄銳,開始晚上的狂歡。
沈宵開了一路,越往紅綠燈路口那邊車越少。
豐收祭開始,要回來的村民早幾天就到了,現在也沒有要離開村子的,大多數人住在衛生所所在街道為中心輻射的地區,少量車輛經過路口也是直接往宗族那邊拐去。
沈宵慢悠悠地開著車,眼看著一輛輛車超過,到了路口速度放得更慢,他根本就不想被人看到他往山上柏家去了。於是乾脆停在靠老柏家門口的位置。那裡有個隱蔽的位置,從大街去往宗族那邊的車看不到這個方向。
今天的老柏家關著門,黑漆大門上還貼了一個大大的封字條,字是暗紅色的,看著格外瘮人。門框邊屋簷下沒有跟街道那邊的房子一樣掛上裝飾,隻是用新鮮的柏樹枝點綴。
現在正值中午時分,頭上的沒有太陽,昏暗渾濁的天空就像是處於混沌之中。
沈宵放平座椅,解開安全帶蜷縮成一團。
過了一會閒著無聊,眼看著過了十幾倆車,他乾脆翻起了手機。
一堆柏千璿的未讀信息,內容無非是在表達‘思念’‘愛欲’。沈宵津津有味地看著,卻也不覺得乏味,反而樂在其中。
路過的車漸少,最終五六分鐘也再沒聽到聲音。沈宵爬起來,隔著玻璃窗四處張望,打算發動汽車。
遠處亮起燈,有車過來了。沈宵又縮了回去。
馬達聲音比較大,到
紅綠燈處竟然直接停下來。
一會便聽到了爭吵聲。
沈宵好奇看了一眼,是陳婆婆和之前看到那對男女。
男人的嫩綠帽子非常有辨識度,女人則穿著緊身衣裙,外麵鬆垮垮地套著一件短夾克式樣的皮草。
距離有十來米遠,聽著不是很清楚。隱隱能聽到陳婆婆又急又氣的聲音,一邊不停地在比劃著。
‘不要走’‘會有危險’‘想想你爸媽’。
這個短句出現的頻率最高。
沈宵不想摻和彆人家的私事,又往下滑了滑身體,想等出陳婆婆一家離開後再出來。
無奈這二手車太破,車窗純純漏風,正巧在下風口,爭執聲源源不斷地跟著冷風鑽進車內,順帶溜進了他的耳朵裡。
沒幾分鐘,爭執聲升了級。陳婆婆嚎啕大哭起來。
沈宵不得不伸出頭看了一眼,隻見婆孫在推搡僵持。
陳婆婆一把死死揪住孫子的衣服,飛行員帽子遮得嚴實看不清楚表情,隻見旁邊的皮草女孩煩躁地抽著煙。
陳婆婆年紀大情緒激動,沈宵乾脆悄悄下了車,走近了一些,想著找個機會出現,稍微調解一下。
“孫孫,你彆這樣啊,不要走。”
陳婆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和年輕人僵持著。
男人沒有說話,旁邊的女人吐了一口煙,開口說道:“阿婆,用不著這樣,又不是生離死彆的,多大點事。”
陳婆婆頓時怒了,轉臉對著女人大聲道:“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勾引我大孫子,我要我的小重孫……嗚嗚嗚……”
男人擋在女人前麵,不耐煩道:“奶奶,我兒子不是在前妻家嗎,你去看看不就好了,他們也回來了,彆管我的事好嗎?我和她本來就感情不好,是您硬介紹給我的,現在我們和平分手,中間我也沒有劈腿,是在市裡是辦了離婚手續的,我也給足了補償,後續的撫養費也會給。”
陳婆婆連連歎氣:“那就不能待到豐收祭結束再走嗎。”
男人愣了愣道:“年年都是一樣的祭典,我真不知道有什麼意思,我帶著嬌嬌回來一趟就行了。”
陳婆婆搖搖頭:“等到結束再走吧,要不……要不……山神大人會生氣的……”
女人輕笑了一聲,吐出一口濃煙,還沒成型便被迎麵刮來的冷風吹得煙消雲散。沈宵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並不是涉水村的村民,聽這話應該是陳婆婆的孫子離婚之後新交的女朋友。
“奶奶,彆再迷信了,也彆再管我了。”男人推開陳婆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生活。”
陳婆婆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我老了,就你一個親人,我沒想管著你。奶奶隻是為了你好。”
男人:“奶奶,你可千萬彆這麼說,你現在有重孫了,彆哭好嗎,搞得我好像在欺負您一樣,對了,我想告訴您一下,工作已經換了,過完年就會調到彆的地方去,我以後儘量一年回來一次,您平時可以跟我電話聯係,視頻也可以,您放心贍養費我會出,每個月都會按時打到您賬上。”
陳婆婆無力地鬆了手,低下頭捂住臉,道:“孫孫,奶奶以後不會再管著你,可是你不能離開這裡……不能離開啊……”
“為什麼?”男人輕哼一聲,“就那個破傳說嗎,每次豐收祭發些當場就會揮發的小贈品,一個個看上去虔誠得要命,還不是看著上山柏家有錢有勢。”
“千萬不要這麼說。”陳婆婆大驚失色,連忙阻止道,“不可以對山神大人不敬,會遭報應的。”
男人不以為然,突然笑起來:“奶奶,不是每個人都信奉上山柏家的,您看著吧,馬上就會有大事發生的。”
陳婆婆停止了啜泣,臉色變得慘白,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往後退了兩步。
“天要變了。”男人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一把摟住女人的腰,對陳婆婆揮揮手:“奶奶,我先走了。有什麼事就打我電話。”
沈宵躲在樹後麵,正在糾結要不要站出來,心裡還在思考著‘出大事’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左思右想,沒有聽到兒子警長說村子裡有什麼異常情況,剛剛的儀式舉行得也很順利,全村人都看上去非常快樂。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一樣,那隻有祭司不是柏祈,而是林白鷗,可是林白鷗看上去很有人緣,號召力也很強。
陳婆婆的孫子已經帶著女朋友上了車,一腳油門轟鳴,朝著出村的路揚長而去。
隻剩下陳婆婆僵在原地,好一會才跌跌撞撞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