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化真炁需要最基本的資質,幾乎完全由天分決定,很難說女人能不能成為咒禁師,除非有人能預見未來……這總不可能吧。
孔銀蓮沒有細想,她搖了搖頭說道。
“總之,你很在乎她。”
“是的,我很在乎。”
岑冬生豎起一根手指,他臉上笑容依舊,
“所以,我隻給你一個選擇,現在把她還給我,然後立刻給我滾,這樣我還能放你一馬。”
“……”
“禁物是我的戰利品,彆想了,你拿不走。”
男人張開雙手,態度肆意又張狂。
“老子被燒成骨頭都能活,我很想知道,你有沒有這本事。”
孔銀蓮的麵色陰沉地要滴下水來。
“不說話?那我自己來。”
他毫不猶豫,朝著兩人的方向邁出一步,然後又是一步。
孔銀蓮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似乎真的對她的威脅毫不在意,麵帶笑容地漫步靠近,配上那張猙獰的臉,氣勢迫人。
而另一邊,安知真則露出欣然的笑,態度熱切地望向朝自己靠近的男人,仿佛隨時都要伸出雙手去擁抱他。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自己一眼。
……這一男一女究竟怎麼回事?到底有沒有把性命放在心上?
孔銀蓮咬緊牙關,她當然十分猶豫,眼看著對方靠近,連猶豫的時間都所剩無幾,她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她根本搞不懂這人是不是在虛張聲勢;如果是,她該現在就出手嗎?
可她不敢,一想到要和對方戰鬥,眼前似乎已經出現了對方一拳轟在自己臉上,把整個腦袋打碎的畫麵——
經過一場惡鬥之後,他竟然真的一點兒妥協的意思都沒有,仿佛一切都儘在他的掌握。
孔銀蓮一直在暗中圍觀。她不得不承認,親眼見識到這個年輕咒禁師戰鬥時的場麵,給了她極大的衝擊。
焦屍惡靈是乙等,但絕對是厲鬼中最強的那一類——如果這不是一座由外物陰炁短時間內成型的鬼屋,想必它很快就能蛻變為更上級的“屋主”。
或者說,焦屍惡靈的強度原本距離甲等就隻差了一線。
人類時期就是咒禁師的於文濤,在蛻變為鬼怪後,擁有了遠超過去的超強火力。
曾經身為同伴的孔銀蓮很清楚,於文濤若是不管不顧地發揮全力,或許能做到同等的規模……但失控的咒禁會燒焦自己的肉體,於文濤的求生本能會阻止他這樣做,所以他永遠都無法發揮全力。
而厲鬼不一樣,它不畏懼受傷或是死亡,所以隨時都能發揮出巔峰的力量;非但如此,在陰炁耗竭之前,它甚至能反複從火中複活,遠比活人更難纏。
就算她、鄧榮和於文濤三人結成小隊,在狀態良好的前提下通力合作,都不是它的對手,隻會被這個非同尋常的鬼怪團滅,燒成一具具焦炭。
但是,如此危險的惡靈,竟然被這個男人,僅憑一己之力就打倒了,而且是不落下風地從正麵擊敗。
如果說厲鬼的凶猛火力和複活能力,是讓孔銀蓮感到棘手和畏懼的話;那麼,當她看到這個人數十次鍥而不舍將惡靈分屍、即使被燒成骷髏都能繼續戰鬥的場麵時,唯一的感想就是震撼。
孔銀蓮從沒有見識過這個級彆的異能,她根本看不到這個男人的極限,隻覺得如果對方還能打,她完全看不出自己能在對方手下逃生的可能性。
她沒有複活的能力,也沒有打不死的體質,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咒禁師而已。
……她不敢賭。
孔銀蓮想明白了,她扔掉匕首,慢慢地往後倒退,同時舉起雙手。
“我明白了。岑先生,距離鬼屋消失大概還有半天,這段時間我不會出現在二位麵前,等空間隔絕消失後,我會立刻從這裡離開。”
岑冬生已經懶得搭理她了,他走到安知真跟前,朝她伸出了手。
然後,他的手被女人用力抓住。
孔銀蓮看著手拉著手的男女,這兩人眼中已經完全沒有自己了,於是鬆了口氣,立刻轉身匆匆離開。
……
安知真正想開口說話,岑冬生卻朝她眨了眨眼,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地說道:
“我……快撐不住了,需要休息。”
雖然他剛才在態度上藐視對手,但其實從心底很重視孔銀蓮的一舉一動。
他之所以半步不退,就是因為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展現出自己的軟弱。
若是被看出根底,以某些咒禁師的貪婪本性,恐怕不會拿了東西就走。
實際上,如果對方真的敢賭,輸家百分之百是自己,他與知真姐的性命,其實都在孔銀蓮一念之差。
知真姐點點頭,默不作聲地用肩膀支撐著青年的體重。
他借助安知真的攙扶站住腳,眯起眼睛望著遠方,確定對手已經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
兩人走到一個角落裡後,岑冬生的身體突然搖晃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像是脫力般,軟軟地倒下去。
“冬生?!”
知真姐混雜著驚訝與擔憂的聲音傳入耳朵。
“我,我沒事……”
他靠著牆壁滑落,坐在地上嘟囔著;他的眼皮開始打架,肩膀仿佛有千鈞重,跟著一起垂下。
“讓我,讓我休息一會兒就好……”
岑冬生的意識正在慢慢遠離。
看來,第一次發動“不死骨”帶來的消耗,超出了他原本的承受範圍,以至於出現了不適應的狀況……
精神稍一放鬆的功夫,潮水般的疲憊感便從身體各個角落湧上來,將他的意識迅速拖拽入昏睡的海洋。
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岑冬生感受到的是柔軟的懷抱。
那感覺溫暖如春,將他包裹在讓人安心的無邊黑暗中。
……
“你做得很好,冬生。”
某條樓道的僻靜角落裡,隻有她和昏迷不醒的青年兩人。
安知真將青年的腦袋抱在懷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眼簾低垂,在岑冬生耳邊輕聲細語。
“真的很好,很好……超出了我的預料,真了不起。”
就像母親誇獎自己的孩子一般,充滿慈愛的語調,纖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
外麵,籠罩小康樓上方,仿佛永無止儘的夜幕,開始慢慢散去,有淡淡的天光順著破碎的空間縫隙流入。
躲在營地內驚慌失措的住戶們,看到樓內再沒有傳來驚人的動靜後,開始安下心來,走出帳篷;
而當他們再注意到周遭的世界和天上都亮堂起來的時候,就算這群在這一周時間幾乎都在狀況外的人們,也逐漸明白過來,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似乎即將宣告結束。
核心被取走,“鬼屋化”所帶來的空間隔絕現象開始消散。一切失控的秩序回歸正常,他們即將從靈異地帶回歸人間。
人們的表情不再惶恐和迷茫,為了活下來而高度緊繃的神經得到些許放鬆。
他們都覺得很累、很困倦,一個個不受控製地闔上了眼睛,有的甚至不顧儀態,直接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毫無疑問,這將是他們這輩子睡過的最安詳的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