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獨處(2 / 2)

沒頭沒腦的話讓沈妙一時愣怔,看向謝景行,少年的側臉在滿湖如錦花燈下愈發挺拔深豔,他倚著窗口,看向沈妙,眸光中有複雜光芒微微一閃。卻是漫不經心道:“我不喜歡欠人人情,今日你既然沒有供出我,我也不會虧待你。看你惹上的麻煩也不少,也許日後有相求於我的地方,那時候,看在今日的份上,我也會出手相助。”

沈妙道:“那多謝小侯爺了。”

謝景行一笑,忽而轉頭看他,語氣中多了些調侃:“不過幫歸幫,你可不要愛上我。”

沈妙簡直要被氣笑了,她道:“小侯爺未免想的太多。”

“是嗎?”謝景行從窗前走過來,居高臨下的俯視坐在榻上的沈妙,忽然拔下沈妙頭上的簪子,若有所思的拿在手中端詳道:“那你為何要戴著‘我’送給你的簪子?”

他將“我”字故意咬的有些重。

沈妙語塞,剛想說那是丫鬟給自己戴上的,就聽見謝景行繼續道:“今日你將我摸也摸了,看也看了,不過以身相許那就算了。”他笑的不懷好意:“還沒長大的小丫頭,我還不至於饑不擇食。”

這人說話忒毒!還喜歡顛倒黑白!沈妙前生今世遇到的要麼都是偽君子要麼都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這樣一說話就能把彆人氣死的無賴,還是頭一遭遇到。

“我不喜歡小侯爺,以後也不會喜歡,小侯爺大可放心。”沈妙諷刺道。

“那就好。”謝景行盯著她,唇邊的笑容依舊玩味,不過漆黑的雙眸中,卻在一瞬間透出了某種警告和漠然。他說:“小丫頭,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沈妙不語。謝景行不是好人,她又算得上是好人嗎?也許上輩子是,可是這輩子的她,陰毒狠辣,和“好”字卻是完完全全沾不上邊兒的。

船舫靜靜的順著水流往下飄去,窗戶外頭洋洋灑灑的下起了小雪,湖麵上半是雪花晶瑩半是璀璨燈火,天上焰火五彩斑斕,這個新年的玉兔節,過的似乎並不怎麼樣,但終究是特彆的。

紫衣少年靠著窗戶,漠然的瞧著窗外,也不知瞧了多久,待轉過頭時,卻發現沈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伏在小幾上睡著了。

她睡著的時候,麵上沒有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和端莊,因著今日一番折騰,臉頰還紅撲撲的,圍著謝景行那件略顯寬大的狐皮大裘,真的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姑娘。頭發已經被暖爐烘的微乾,一綹長發遮擋住了眼睛,大約是有些癢,睡夢中的沈妙便皺了皺眉。

謝景行走到她身邊,頓了頓,伸手將她那遮住眼睛的一綹長發彆到耳後,又從袖中摸出方才從沈妙頭上拔下的玉海棠簪子,把玩一轉,輕輕插到了沈妙頭上。抱胸在沈妙麵前看了一會兒,見她睡得香甜,挑眉道:“當著陌生男子睡得安穩,還真是不知害怕。”

又坐了一會兒,船舫搖搖晃晃的猛地一頓,終是靠岸了。

謝景行走到船頭,從岸邊顯出幾個黑衣人的身影,領頭一人道:“回主子,已經全部處理乾淨了。主子現在回府?”

謝景行回頭瞧了船艙一眼,道:“先去公主府,鐵衣,牽輛馬車過來。”他回頭走到船艙之中,敲了敲小幾,沈妙睡意朦朧的抬起頭,謝景行道:“到岸了。”

“已經到了?”沈妙一下子清醒過來,瞧了一眼窗外就要往外走,然而腿上的傷到底還沒好,剛站起來就腿一軟差點摔倒,謝景行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想了想,伸手把沈妙外頭的狐裘裹緊了些,直接連著狐裘打橫將她抱起,往船外走去。

沈妙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伸手去摟謝景行的脖子。抬眸看去,謝景行勾著唇道:“老實點,彆占我便宜。”

沈妙:“……”謝景行一手環過她的肩背,他人高腿長,抱起沈妙也毫不費力。沈妙的腦袋靠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挺拔結實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竟也有些不自在起來。

待除了船舫,才發覺外頭早已站著一眾黑衣人,瞧見謝景行抱了個小姑娘出來,雖然竭力忍耐,卻都是有些神色有異。最輕鬆的煩到是謝景行,他走到馬車前將沈妙往車裡一扔,就道:“去公主府。”頭也沒回的走了。

馬車晃晃悠悠的走了,剩下一眾黑衣人麵麵相覷。一個年輕的高個子道:“鐵衣,主子怎麼抱了個丫頭出來?那丫頭和主子是什麼關係?”

“是啊是啊,”另一個女人也走了過來,摸了摸下巴沉吟:“這麼多年了,多少美人都沒能近的了主子身,原來主子好這一口。”她眼前一亮:“哈,難怪了。”

“去去去,誰說的。”另一個模樣嫵媚的成熟女子不滿道:“那種黃毛丫頭有什麼可看的,毛長齊了嗎?”

“火瓏,知道你喜歡主子,不過這個嘛,嫉妒不來的哦。”之前的女人笑道,看向中間中年男子:“鐵衣,你跟主子跟的最近了,那小姑娘誰啊?和主子怎麼了,你跟我們說說唄。”

“都閉嘴!”站在中間的鐵衣忍無可忍道:“都回去回去!暗部的人都這麼閒,明兒就去守塔牢。”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退避三舍,紛紛道:“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情”“方才那些人屍體處理乾淨了嗎”“還是先回暗部回稟情況吧”“今日可真是凶險得很”一邊聊著一邊走遠了。

鐵衣鬆了口氣,這才回頭消失在夜色中。

卻說另一頭,公主府上。外頭的人稟明謝景行來的時候,榮信公主已經準備就寢了。

她寡居多年,身邊又無子女,每每到了逢年佳節,其實才更顯得形單影隻。即便宮裡的文惠帝與她也有姐弟名義,可終究不是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的,哪能那麼真正的親密。況且在宮中和帝王相處,總不如自己留在公主府自在,所以這麼多年的玉兔節,榮信公主既不會進宮,也不會出門遊玩,而是靜靜的呆在府中,就如同平日裡一樣。

今日卻不同,知道謝景行來的時候,榮信公主還有些吃驚。重新更衣好後,才出門迎接,方走到大廳中,便見謝景行已經坐在椅子上等待,瞧見她,也是微微一笑:“容姨。”

榮信公主閨名玉容,同玉清公主又姐妹情深,謝景行叫她一聲容姨不為過。

“怎麼今兒就過來了?”榮信公主乍見謝景行,有些疑惑,更多的卻是欣喜。她自己沒有子女,早就把謝景行當做是自己的兒子,她可憐謝景行的身世,當初玉清公主過世,榮信公主來臨安侯府吊唁的時候,還將謝鼎罵了個狗血淋頭。謝景行雖然頑劣,卻待榮信公主十分尊重,逢年過節都會來公主府拜見,隻是平日裡都是年過初一才來,今年玉兔節卻來了,讓榮信公主有些意外。

“想念容姨,就過來瞧瞧,容姨不會不歡迎我吧?”謝景行笑道。他本就姿容出色,這般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話,俊俏風流的模樣直教廳中一眾婢女都看紅了臉。

榮信公主點了下他的額頭,笑道:“連我這個老人家都敢調笑,你這混小子,膽子越發肥了。”

“想念容姨是一回事,不過今夜前來,還得有一事求容姨幫忙。”他道。

榮信公主一愣,隨即坐直身子正色道:“景行,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有什麼難辦的事,儘管跟容姨說。”

“容姨彆緊張,小事而已。”謝景行笑著解釋:“我有個朋友今日在玉兔節與家人走散了,不巧又落了水,我雖救了她,卻有些不方便。還想讓容姨以公主府的名義送她回去。”

他雖說的簡單,榮信公主一聽卻明白了其中的事情。雖然明齊對男女之事也較為開放,可是到底女兒家的清譽十分敏感,一不小心傳出些風言風語,卻是能讓人夠受。不過……榮信公主看向謝景行:“你的那位朋友,竟然是位姑娘麼?”

謝景行點頭。

“這麼多年,倒沒見你身邊有過哪位姑娘。”榮信公主突然促狹道:“景行,你也是大人了,不知那位姑娘年方幾何,家中可有婚配?”

“容姨,”謝景行無奈道:“她還是個小姑娘。隻因之前欠她個人情,所以不得不幫忙。容姨不會不想幫我吧?”

“你說的是什麼話?”榮信公主佯怒:“哪次容姨沒幫你,行行行,那姑娘現在在什麼地方?”

“在外麵的馬車上,容姨順帶給她找件衣裳換上。”謝景行道。

聞言,榮信公主看向謝景行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長了些,謝景行見狀,隻是搖頭好笑,乾脆也懶得解釋了。榮信公主吩咐身邊的侍女去將馬車上的沈妙扶到府中寢屋休息,與謝景行道:“不過你還沒告訴我,她是哪家的姑娘?”

“京城沈家,威武大將軍的嫡女,沈妙。”謝景行懶洋洋道。

榮信公主正在喝茶,聞言險些被茶水嗆住,她看向謝景行,不可置信道:“那個草包貴女,她不是戀慕定王麼?”

謝景行聳了聳肩,榮信公主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斟酌著詞語:“景行啊,世上姑娘千千萬,你如今年紀還小……再等等吧。”

謝景行:“……”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廂榮信公主和謝景行談心,那頭沈妙坐在榮信公主的寢屋裡,看著來來往往的婢女為她整理衣裳頭發。

前生榮信公主待她可沒有這般熱情,也許是瞧不上她這樣自奔為眷的做派,也許是覺得她才學粗鄙,總歸是待她冷冰冰的。即便是後來她做了皇後,榮信公主也是對她不冷不熱。又因為榮信公主常年不在宮中,偶爾進宮一次,看她的目光也不甚友善。在沈妙心中,榮信公主也是個不好相處的人。

誰知道如今這樣殷勤,倒讓沈妙有些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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