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同學也在啊。”鄧簡在原本小許的位置坐下。
林詞閒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明擺著不是很想和他交流。
放在以往鄧簡早就知情識趣地離開或是沉默,但今天他忽然不想這麼做了。
再開口時他的稱謂已經變了,“是你讓那個助理過去的吧。”
“是啊。”林詞閒靠在椅背上應得隨意,他身高腿長,逼仄的醫院座椅有些容不下,所以隻能勾腿屈就,就像現在和鄧簡說話一樣勉強。
“他的本職工作,待在這個圈子得有點眼力見。”
林詞閒笑著,“你說是不是。”
休息區的一小方區域陷入安靜,鄧簡一眼看清林詞閒沒說完的嘲諷之意。三年同學,這個人的麵孔開始變得模糊。
“你故意的吧。”鄧簡聳了聳肩,忽然放鬆下來,“不想看到我這個曾經的前男友和他親近。”
他回想起在酒吧的時候,聞暢發了瘋,怎麼打人都不解氣,是林詞閒從人群裡衝進來把人拉開,當時具體為了誰不得而知,現在卻很明顯。
還有在校門口那次,聞暢專程開著車來接他放學,兩個人說說笑笑。
再有奶茶店那次,他、聞暢還有常琳那兩個一起回高中母校。
單論他看見的就有這麼一籮筐,沒看見也隻會更多。
最主要的…鄧簡想起向班裡同學打聽的結果,林詞閒在不久前搬回學校宿舍,卻沒有住到商學院的寢室,而是成了聞暢的室友,時間恰好是他們分手不久。
世界上沒有這麼巧的事。
隻要精心製造巧合的人。
這點小伎倆被識破,對林詞閒而言根本不痛不癢。
“是啊,不想看到你們站在一個空間裡。你於他而言就是一個不怎麼好的過去,連回憶都不想去翻動。你又何必再湊上去呢,他看見你又不會開心,隻會惡心。”
最後兩個字被林詞閒咬得很重,一字一頓,和小時候讀課文一樣鄭重。
林詞閒表情很平靜,仿佛在和身邊的人聊今天的天氣,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股深深壓在心底的情緒在不斷扭曲。
灰色外套下的手握得發白作響。
他嫉妒,非常嫉妒鄧簡。
嫉妒他擁有了他渴望不可求的人好幾年,更阻礙了他好幾年。
在得知鄧簡是騙了聞暢的時候,林詞閒不比聞暢輕鬆,複雜的情緒得到澆灌,生根發芽。
占有欲作祟下,他甚至覺得鄧簡才是那個小偷,偷走了他本該光明正大站在那個人身邊的機會。
很多次,林詞閒想過對鄧簡不怎麼友好的交流方式,最終都被理智拉鋸回來。
鄧簡第一次覺得林詞閒說話比聞暢還厲害,兩個人同樣的講話犀利,直戳要害,不給人留半分餘地。
這種人都是在一個環境裡長大的,要愛有愛,要背景有背景,不需要在乎彆人怎麼看他,也不稀罕考慮會不會得罪人。
因為他們有那個資本,得罪得起。
這種明明白白的意識比林詞閒說的話更讓鄧簡抵觸且上火。
他陰著臉,“是嘛,那你又好得到哪裡去。多大年紀了還玩暗戀,是怕說出去他不接受嗎?”
“那也比愛情騙子來得強不是。”林詞閒發現在聞暢身邊待久了,自己說話也習慣性地喜歡懟人,不過幸好懟的都是該懟的人。
眼見鄧簡不說話,林詞閒的耐心一點點耗儘。
事實上,鄧簡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上眼裡的沙子。
因為聞暢不會往回看,一眼都不會,他有他的驕傲,有屬於聞暢的自尊心。
哪怕偶爾那些回憶讓他不舒服,他也隻會痛罵回憶,痛罵罪魁禍首,不會想到用自己的心去暖冰塊,他隻會靠近本來就發熱的熱源。
就像那不怎麼愉快的原生家庭。
所以林詞閒才沒發展閒心對付鄧簡,也一早就知道儘情去愛聞暢好了,早晚會得到回應,隻不過是遲些的問題罷了。
陳溪和董朋申從拍攝裡擠出時間過來,恰好聞暢也拍完了,不用等待立馬就能上,櫟尚公司的左右尋找最後對著休息區招手。
鄧簡站起身,最後留下一句話,“你就不怕他知道了疏遠你?”
北杉市的天氣,單穿戲份很冷,聞暢馬不停蹄地奔著外套去。
是,林詞閒現在不想讓聞暢知道。他的確怕聞暢知道了會疏遠他,畢竟誰又能忍受一個人費儘心思地靠近,哪怕是因為愛意,但人不是上帝,第一視角的人無法確認愛意的真假。
況且凡事有度,林詞閒不想讓聞暢看到自己對他遠超邊界的情緒。
他想晚一點,等聞暢完完全全習慣他,需要他的時候再慢慢告訴他。
由他親口述說。
林詞閒笑著揚了揚手裡的外套,語氣卻和內心截然不同,“你大可以告訴他。”
“正好幫我挑明。”
林詞閒知道鄧簡不會,他自己不甘心也不會讓彆人如意。
要是想讓彆人如意,就不會有現在的談話了。
鄧簡的步子僵硬一瞬,然後麵無表情地走回人群。
“穿上。”林詞閒給聞暢搭了把手,拎著袖管,“這麼冷的天,彆感冒了,快到過年了。”
剛剛那點不愉快被這句話衝的一點不剩,聞暢穿好衣服,揶著笑,“林詞閒你好像我媽。”
林詞閒坐姿一頓。
“每到過年前一個月,我媽就要開始念叨:快過年了,不能感冒。”聞暢手插進兜裡想暖一暖,指尖碰到點冰涼的東西,他拿出一看才發現是上午的臘梅枝,他中午沒回酒店,沒有地方插起來。
於是撚在手裡把玩。
一下子被長了輩分林詞閒也不生氣,反倒對原因很好奇,“為什麼?過年有這個習俗?”
林詞閒想的是過年不能生病,怕病氣帶到下一年不吉利諸如此類的東西。
“你自己說的話都不知道?”聞暢湊近輕聞,“因為感冒了吃飯不香。過年不能吃好吃的唄。”
很務實的理由。
林詞閒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自然地轉變話題,“劇組過年應該不放假,你不能回家過年了吧。”
沒任務了,聞暢起身撫平微皺的衣角,讓林詞閒跟著他出去,現在時間還早,還能四處逛逛。
拍攝基地分為兩個部分,一半是仿的北杉市內前朝皇宮,另一半則是江南的古建築,雖然遠不如真正的兩個地方有味道,但多少七八分像,且規矩少一點,方便四處走動。
林詞閒是北杉市人,所以聞暢決定先帶著他從江南建築開始逛。
聞暢走在前麵,商務那邊識趣的沒跟著人,“嗯。過年那天我隻有上午的戲,不過劇組要一起吃頓年夜飯,我不在不好。”
兩種建築群僅隔著一堵牆,很輕易就邁到另一個世界。
“一頓飯而已,不吃也可以。”林詞閒跟在他後麵走。
“麻煩。再說本來就是個形式,等拍完戲也可以回去的。”聞暢覺得這個話題並沒有很好的解決辦法,聊下去隻會越來越傷感,所以換了個切入點。
池塘邊的小路凝出一點冰霜,聞暢小心翼翼地踩上去,“你們家過年有沒有習俗,比如一定要炸糖油粑粑這種。”
林詞閒看著他明明擔心掉下去,偏偏又要往那條路走的行為,不免搖頭。
林詞閒想起上次在聞暢姨夫家做客。
闔家團圓的日子長輩們最喜歡了起往事,小姨商穗提到過聞暢高中就學了做飯。
正常孩子最是該讀書學習的時候,聞暢卻學會了做飯,獨立生活。林詞閒隻知道聞暢在學校的生活,卻不知道他在家裡又是什麼模樣。
聊著聊著很自然地就說到原因。高中那段時間,聞父和商榆女士鬨離婚,鬨到後麵結局便是一個不知所蹤,一個因為生活和工作的壓力進了醫院。
這一進就是一整年的斷斷續續。
聞暢經常一個人在家,為了不讓住院的母親擔心自己,他從保姆那裡學了廚藝,偶爾得空還會自己做飯帶到醫院去。
也不是保姆不儘職,就是他想告訴母親,自己真的能過得很好,不用擔心。
也就是這年的過年,聞暢和保姆做了一桌子菜,想要等商榆從醫院回來吃飯。
隻不過在母親回來之前,他先等到了父親。
聞暢看起來風輕雲淡,其實比一般人更看著過年。不是傳統,是他想要在這個有五千年曆史既定的團圓日子裡和家人待在一起。
林詞閒沒點明,隨口道:“有,挺多的。比如一定要吃豆腐。”
豆腐,這是什麼傳統?
聞暢滿頭的問號,“你這傳統南方的還是北方的,我怎麼一點沒聽過。”
林詞閒:“家族的。”
聞暢:“……”
行吧。
聞暢還是很疑惑:“所以為什麼要吃豆腐?”
“和你母親的一樣樸實。”林詞閒解釋著,“豆腐會和綠色的青菜一起製作。因為豆腐是白的,青菜是綠的,合在一起就是清清白白。家裡祖上看重這個,所以一直流傳了下來。”
聞暢覺得比他媽的理由好一點,起碼有正經寓意。
林詞閒話鋒一轉,“我這輩沒入那行的了,不過倒是適合你。”
他?聞暢反應兩秒才意識到林詞閒指的什麼。
在這個圈子裡少是非,多安寧。
聞暢笑了,“我不信這個。”
不過…
“到時候劇組點菜的時候加上。”聞暢補了一句。
林詞閒不置可否,沒有急著反駁他。
走過池塘那邊的積水處,路麵不再泛著寒光,地上小雪已經鋪了好一層了。
聞暢剛想帶林詞閒往裡走,兜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拿出一看,是小許。
聞暢接了:“怎麼了?”
“哥!哥,哥,你快看微博啊啊啊!!”小許原本稚嫩的聲線此刻變得尖銳,隔著聽筒都炸耳朵,“你快看微博熱搜!”
聞暢皺著眉把手機拿遠了一些,然後再緩緩點開軟件,緊接著翻出熱搜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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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劇組拍戲一般是不讓外人拍攝的,工作人員有行規不會私自拍攝,後續宣傳時流出的花絮也是經過導演之手。
隻是現在娛樂圈的關注度越來越高,隨之衍生出許多新型職業,聞暢了解了一點,好像叫站姐。
但這和他沒什麼關係。
他一個出道就演了一部劇的無名人士,哪裡來的站姐、粉絲。
抱著這樣的心態,聞暢還是點進了詞條。
畫麵轉換,文字和圖片瞬間占領手機屏幕,聞暢一眼就瞟見紅白色交相輝映的牆體,是拍攝基地的背景。
圖片往往比文字更有視覺吸引力,聞暢點開小圖。
飄雪之中,一個身著黑色的男子站在高台之上,渾身隻有脖頸的灰色皮領那一點鮮活的異色,被風鼓動著隨風飄動,而修長的脖子上是一張蒼白的麵孔,各種情感交織遍布,和頸邊飄動的毛發一樣即將隨風飄散。
清晰大圖後麵跟著一張全景,陳溪和儲餘湘手持武器站在他麵前,眼神堅毅。
單看兩人是很出彩的表情戲,但合到全景裡,視覺中心就全轉移到了黑衣青年身上,這也恰恰襯托出了前者的可憐,以及破碎感。
戲外相輔相成,戲裡相愛相殺的拉扯。
從角度和這個拍攝手法看這絕對是位高質量站姐。
“拍的挺好看的。”林詞閒突然的出聲打斷聞暢出神。
小許見有人應答,裡麵激動起來,“是吧。剛剛我等哥拍攝沒空關注微博,還是江姐告訴我的,這會發出來有些時間了,哥你看這點讚和轉發量,簡直是劇未播人先火啊!”
對比起聞暢的愣神,小許已經消化一會了,這會也能冷靜下來了,不過不用開視頻也知道那邊一定笑得合不攏嘴。
聞暢瞟了一眼點讚和轉發,不得了,是他微博獨苗苗的好幾倍。
他還是有點暈乎,退出去看了一遍配文,確定這個圖是拍的他。
圖的確是他,文也說的是他本人,但站姐卻不是他的。
配文的大致意思是說這一趟本來不是拍他的,但碰巧碰到劇組拍這場戲,覺得好看就拍了,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聞暢又把這條配文看了兩遍,重複看到“順手”兩個字眼,心裡那塊石頭反而安定了些許。
未播先火有利有弊,他沒有老人的口碑,劇沒出來前低調點更好。
他頓了頓道,“江姐還關注微博麼?”其實聞暢想問的是江姐關不關注他的微博。
小許愣了愣:“關注啊,不過江姐平時沒多少空閒去看,一般都是有什麼情況才去看。哥你知道的,上了熱搜這種爆款肯定有人會說的。”
聞暢聞言鬆了口氣,沒關注他微博就好,他想到自己評論區的那些評論…忍不住老臉一紅。
他咳了咳想起正事,“這種情況需要我配合做什麼嗎?”
“啊哥你好淡定啊。”小許在心裡誇了一句不愧是未播先火的男人,上熱搜都能這麼淡定,“也沒什麼,就是就是江姐說爆了容易有惡評,讓哥你儘量彆去看!
“不過也不用擔心,公司會控評的。”
本來沒多想看的。
但是這麼一說,聞暢心裡那點好奇因子不斷冒出。
“嗯。”
等小許掛了電話,聞暢毫不猶豫地點進評論區。
前排挺正常的,一水的誇。
[有種為了心愛的人,與天下為敵的既視感!!寶寶你真的好會拍!]
[快來碎碎他,他真的要抱抱了!]
[媽呀,陳溪和儲餘湘轉身的那一刻,我覺得黑衣男的情緒瞬間飽滿了!好牛!]
一連往下翻了好幾條都是誇讚的話,樓中樓也都是肯定的評論,不知道是原博主的一貫風格還是公司的運作起了效果,聞暢的興趣消褪。
等到回神,聞暢才覺得不對勁,自己真是欠的,被人誇還不好,沒事翻著找惡評乾嘛。
周圍很安靜,林詞閒沒有說話,也拿出手機點開微博。耳邊沒有小許嘰嘰喳喳的念叨,聞暢有種短暫沉浸在夢幻世界的錯覺。
過了一會聞暢想起還要帶林詞閒逛基地,便收起手機專心做起了臨時導演,因為導遊平時拍戲也忙,所以有的地方也是第一次來,看起來也新奇。
到傍晚的時候,聞暢想起問林詞閒是不是要回去了。
林詞閒:“不急,助理在附近定了酒店。下雪後的路開夜車不安全,明天再回去。”
聞暢點點頭,出攝影棚的時候他看見商務又去找了櫟尚的負責人談話,那麼多東西和人員,他估摸著也是要等到明天再回去。
助理找了劇組人員做參考,定的和劇組同一家酒店,兩人直到酒店大門才告彆,等進房間門,聞暢環顧四周終於在房間找到一隻玻璃杯。
洗涮乾淨後給灌滿水,把臘梅枝放進去。
聞暢看著上麵還有花苞,應該能養到過年。
…
拍攝進度在雪天拉得很快,即便雪停了,大家也習慣了這種緊迫的進展速度,高效率地完成拍攝。等到過年前兩天,節日的喜慶氣氛終於壓也壓不住了。
洪導還讓道具的人買了一批過年裝飾的小燈籠和彩燈回來。
無論演員還是工作人員,每個人都分到了一份。
過年前天的午休時間,聞暢把飯盒帶回酒店,打算裝飾好房間再吃飯。
道具買的小燈籠是那種軟塑料紙剪出來的,小小一隻,隻有香包大小,看起來特彆可愛。彩燈則是老式的纏繞型,大小都有。
聞暢把東西全部倒出來,端詳半天決定先掛彩燈,然後再把燈籠掛在燈泡邊上。
到時候金色和紅色交相輝映…聞暢在腦裡腦補出攝影師手下出片的絕美背景。
說乾就乾,搬來椅子聞暢就開始在房間的四個角落忙活。
終於把彩燈掛好後,聞暢站在屋子中央打量。
彩燈與彩燈之間是鐵絲銜接,除此之外沒有其餘裝飾。掛上牆壁後,離得近看沒什麼,遠了就有些古怪了。
聞暢:“……”感覺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原地佇立三分鐘後,聞暢把目光放在一旁的燈籠上。
說不定是缺少色彩搭配,等燈籠掛上去說不定就和諧了。
六分鐘之後,聞暢看著布置更詭異的房間想著要不拆了算了吧。
反正沒人來,留著這堆東西隻會醜到他自己。
拆除前,聞暢在沙發上找到手機,然後回到房間中央,調出拍照模式緩緩抬手。
嗯……不怎麼美觀。
聞暢還是把照片保存了。然後把手機收起來,準備二次動工。
“噔噔噔…”身後響起短促的敲門聲,聞暢正好站在門口看完的照片,習慣性手一抬就搭在了門把上。
陳溪的聲音鑽了進來,“小暢你掛燈籠沒有?我剛剛看了朋申的布置,他掛的好醜啊,你趕緊出來看。”
接著是小許,“哥你在布置房間嗎,我來幫你弄啊。”
聞暢:“……”
遭了!!他給忘了。
聞暢反手就想把門關回去,奈何小許積極性太強,已經探了半個身子進門,他想關也關不上。
磨蹭的這點時間已經足夠門外的人將景況收入眼底。
陳溪:“……嘶,比董朋申的醜。”
小許:“…哥要不我幫你弄吧。”
聞暢:“……”
聞暢木著臉:“…我就喜歡這種風格。”
陳溪往裡走了兩步,房間布局儘收眼底,她沉默兩秒,開始指出問題,“你的房間原本是簡約風,加上東西不多,所以就顯得很空。這個燈呢你纏的太醜了,像一圈發光的鋼絲,再加上燈籠。總的來說就像毛坯房加上了隔壁回收站的廢品。”
分析的好有道理。
但聞暢不怎麼喜歡聽。
聞暢往沙發上一擺,“沒救了,就這樣吧。”
“誰說的,我給你看看我裝的,可好看了。”陳溪說著翻出相冊。
聞暢默默投過去幽幽的眼神。
大可不必這麼打擊人。
“我是讓你照著我的這種改。”陳溪握著屏幕在聞暢眼前晃了一下,雖然時間短,但可以看出的確是好看的。
見聞暢沒說話,陳溪知道他是同意了,忍不住自誇,“看你多有悟性,雖然第一版不行,但有改正精神啊。不像董朋申那人,死鴨子嘴硬硬說好看。”
說完她看向小許,“你幫他改吧,他這手藝不行。”
屁股抬起來一半的某人癱了回去。
小許得到樣板,開始動手拆除裝飾。
聞暢自覺無需自己動手,轉身到餐桌打開飯盒,吃了兩口收到了老母親久違的問候。
商榆的聲音端著溫柔:“你們春節當天也不放假嗎?”
聞暢回頭看了一眼正積極對他房間大改造的兩人,端著飯盒走向陽台,並順手合上了推拉門。
這個問題聞暢已經在微信上回答過兩邊了,商榆也沒到老年忘性大的地步,就是每次回到家看到空蕩蕩的總會習慣性又問。
聞暢又複述了一遍。
“哦,”商榆的溫柔消失,“在劇組過的怎麼樣啊。”
聞暢順手拍了張盒飯圖片發過去。
清炒包菜、西紅柿炒雞蛋、玉米雞丁、水煮雞腿肉,再配上一份米飯。劇組減肥演員的套餐。
商榆很犀利的點評,“沒有我做的好吃啊。”
聞暢塞了一口雞腿肉,“你都一年沒下廚了媽,這事還真不一定。”
天南海北的聊了一會後,商榆突然切了話題,“你上次到家裡做客的那個室友我記得也北杉市人吧。上次人家專程送了那麼多東西過來,在學校裡對你也挺照顧的,這次也該輪到我們回禮了。我這備了一份年禮,你給我個地址,我讓人送過去。”
商榆的身份除了家裡長輩外早不適合做登門的事了,加上她年紀擺在那,更不可能親自登門。
聞暢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這是不是有點太鄭重了。”
年輕人和中年人的相處方式孑然不同,前者追求輕鬆愉快的相處氛圍,後者則更鄭重,輕鬆的友誼要是多了長輩看著,總會變得彆扭,多了一份礙於長輩麵子的僵硬。
商榆知道他想的是什麼,“都是些你姥姥姥爺旅遊帶回來的吃食,沒有酒啊茶啊那些東西,你儘管安心。”
聞暢“哦”了一聲,不過他隻去過林詞閒肆城的家,北杉市的地址的確不知道,“我等會問問林詞閒的意願。不過媽,送了他,年貨是不是就沒我的份了。”
商榆隔著電話嗔他,“你都不回來過年要什麼年貨啊。”
母子倆笑鬨著打了一會電話,聞暢收拾好衛生後推門回室內。東西不多,許包工頭馬上快竣工了,聞暢隨便瞟了一眼便拿出手機給林詞閒發信息。
為了明天能輕鬆點,今天收工會比較晚,所以避免在春節當天問地址,聞暢想速戰速決。
雖然禮物隻是吃食,但總歸出自長輩之手,還是年節的時候,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的。聞暢先問了林詞閒最近在不在北杉市,轉述了商榆女士的意思後,再詢問空閒時間。
發出去後,對麵並沒有立刻回複,但陳溪指揮的項目竣工了。
陳溪驕傲地指著滿屋閃亮,“好看吧。”
不得不說,在審美這塊陳溪是有實力的。間隔大的彩燈經她改造後,變成了流蘇裝的瀑布,掛在房角傾瀉而下。
燈籠沒有和彩燈用在一起,隻是隨便掛了幾個在房間的角落,頗具隨性的美感。
聞暢還瞧見玻璃杯裡還開著的臘梅枝也被掛了一個小燈籠,那麼小一枝卻掛了等身的燈籠,有種要被壓倒的既視感。
不過很可愛。
聞暢點點頭,難得沒吝嗇誇獎,“好看。溪姐該改行去做室內設計,當演員可惜了。”
收拾好房間後,午休時間也快到底了,三人一起出門回劇組。
在上場前,聞暢收到了林詞閒的答複。
[阿姨還惦記著我呢。]
[不用這麼麻煩,我是晚輩,按道理也是該我拜訪才對。你問問阿姨什麼時候有空,我登門就好。]
聞暢被他倆繞得頭疼,不想他們繼續謙讓,迅速問好雙方時間後直接拋了地址過去。
臨了,他還特意叮囑,“你可千萬彆帶貴重年禮,不然回來回去的,容易沒完沒了。”
第33章
拍攝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才收工,掃尾的時候洪導鼓鼓掌站到中央宣布,“明天上午不動工,下午拍個景以後大家一起吃個團圓飯!過年不放假都辛苦了,咱們拍攝計劃不多了,大夥加把勁!”
雖然不放假但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好的。
卸了妝從休息室出來,陳溪和董朋申站在門口正說著什麼,看見路過的聞暢,兩人出聲,“哎聞暢,我們打算去吃新年火鍋,要不要一起呀。”
聞暢揉了揉胳膊,他今天大部分都是動作戲,滿天上飛,現在實在不想動彈,“你們去吧。”
董朋申看見他動作,沒強求,“那你好好休息。吊威亞都這樣,回去泡個熱水澡。”
聞暢應了,轉身回酒店,等電梯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看時間,通知欄停了一排消息,還有一個未接電話的標識。
聞暢點開看,是商榆女士。
可能是給了林詞閒告訴他一聲吧,聞暢想著便撥了回去。
電話接通,聞暢:“喂媽,怎麼了。我剛拍完戲。”
“沒什麼,就是和你說一聲,小林來過了。”
小林,叫的還挺親熱。
也是,就林詞閒那模樣,周周正正的,再戴上眼鏡就是妥妥的彆人家好孩子的模板,最受大人長輩喜歡了。
聞暢心裡暗歎商榆女士也落了俗氣。
“好,那媽我就先掛了,我休息…”聞暢瞟了下電梯標識,馬上要到樓層了。
“哎等等,”商榆叫住他,“還有一個事,小林在家吃完飯後給你帶東西過來,這會應該到了,你拿一下…”
“叮!”
“媽你說什…”聞暢抬腿往外走,在房間門口看見了正在討論的人。
林詞閒倚靠著牆,長腿隨意交疊,很慵懶散漫,長得的好看的人做什麼動作都賞心悅目。他腳邊放著兩個袋子,一個露出保溫袋的一角。
就像下班後等著誰。
聞暢突然想到一個詞,宜家宜室。
林詞閒說話也挺符合人設的,抬頭看見人來,“回來啦。”
“和你說話呢,人呢。”商榆女士的聲音響在耳邊。
“嗯,我看到人了,先這樣吧媽。”聞暢掛斷電話,刷卡開門,敞開縫隙讓林詞閒先進去。
“我媽真是…麻煩你特意跑一趟。”聞暢一邊關門一邊說。
雖然嘴裡抱怨,他目光還是不可控製地掃了一圈林詞閒手裡的兩個袋子。
這一眼神被人儘收眼底,林詞閒把東西擱在桌子上,卻沒有擅自拆開,裡麵都是商榆阿姨給聞暢準備的年貨,要打開也是自己動手合適。
“順手的事,再說年貨不得過年前收麼。”林詞閒坐在沙發上打量四周布置。“這麼晚收工,有時間吃晚飯嗎?”
很有節日氣氛的裝飾,東西雖然少,卻是五臟俱全,看得出來用心了。
不點不明,聞暢揉了下胃部,“還沒,本來打算睡一覺起來吃的。等會點個外賣吧。”
林詞閒提醒他,“那彆花冤枉錢了。”
聞暢眨了眨眼,快步走到桌子旁開始拆東西,一大一小兩個袋子,小的裡麵保溫袋掀開是一桶保溫盒,意料之中但驚喜的心情卻控製不住。
揭開蓋子,滿滿的飯香味撲鼻而來。
有小雞燉蘑菇、香煎牛肉粒、水煮肉片,清一色的葷菜。
聞暢邊拿邊感歎:“這一看就是我家廚師做的。”
商榆女士雖然嘴上說的厲害,但她從小到大下廚的地方不多,姥姥姥爺家富貴,沒讓她在這方麵動過手,後來出嫁自也不必做,她對廚藝談不上喜歡,所以也沒下過功夫。
林詞閒揚揚眉,等著他繼續動作。
把米飯拿起來時,聞暢這才感覺手感不對。
這裝米飯的盒子也太大一盒了。
聞暢挑開隔層,熱氣氤氳在手上,青白兩種顏色映入眼簾,還中間點綴著一撮蔥花。
是豆腐青菜湯。
賣相很好,聞暢一時拿不準出自誰之手。
林詞閒突然道:“是阿姨親自下廚做的。”
“我媽?”聞暢有點疑惑,“她怎麼想起…你告訴她的。”
“算是,”林詞閒含笑點了點頭,“你們母子倆聊的話題都一樣,我當然答的就一樣了。”
其實也不完全對,畢竟話題是他先開頭的。
年貨什麼時候給都可以,但母親親自做的吉祥菜得在當天吃到,所以林詞閒才有機會送這麼次東西。
聞暢把飯盒擺上餐桌,有兩層裝備保護,飯菜一點沒涼,剛好是入口的溫度,聞暢坐下以後剛拿起筷子,撇了眼對麵的沙發,又放下。
“林詞閒,你晚飯吃飽了嗎?”
林詞閒開口,“還行。”
聞暢:“那再吃點,宵夜加餐。”
林詞閒大老遠跑過來,讓人看著自己吃,聞暢做不到。
林詞閒沒拒絕,坐到了對麵。
屋裡還有外賣多送的一次性筷子,聞暢翻了出來,再把米飯一分為二,餐蓋那份留給自己。
熱飯下肚,胃裡舒服許多,聞暢好久沒吃到口味重的飯菜指間不由加快,這些天吃劇組的減脂餐他都快吃成峨眉山的猴子了。
林詞閒吃的很飽,坐在餐桌邊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伸手。
不知道是不是過了十二點,窗外突然掀起一陣嘩然,隱約間聞暢聽到“新年快樂”的祝福。
每家每戶過春節都不同,有的人家裡會從除夕早上持續到第二天,小時候最明顯的區彆就是放鞭炮,不過這兩年禁燃煙花爆竹,就區彆也就越來越小了。
“砰砰砰!”
聞暢毫無防備,被嚇了一跳,這並不是煙花爆竹的聲音,更像是…
“靠,誰拿著鐵盆敲呢!”聞暢罵了一句,罵完又控製不住地樂。
辦法總比困難多,規則擋不住想過節的人民。
放在平時肯定要被罵個狗血淋頭的行為,在這特定的日子卻增添了一抹趣味性,緊接著從不同地方也接二連三地想起乒乓聲。
兩個人也從小幅度抖肩變成放肆大笑。
整個屋子彌漫著溫暖的味道。
林詞閒率先停下,靠在椅背上休息。
編織成束的彩燈傾瀉而下,像月光照耀下發光的瀑布,映照在男人背後、發絲,以及側臉。
他注意到被擱置在餐桌一角的玻璃杯,伸手勾動著燈籠邊的穗子。
聞暢拿起一旁的手機,點開相機功能。等林詞閒轉頭時他已經乾好壞事了。
“拍照發給你阿姨,不介意吧。”
“隨意。”林詞閒無所謂地攤手。
聞暢點開商榆女士的聊天頁麵,調出照片時他看到躺在列表的圖,一張是昨天拍的醜兮兮的房間照,一張是有林詞閒在,也有裝飾,有飯菜的照片。
聞暢沒怎麼猶豫就選了後者,發完以後返回相冊把第一張照片點了刪除。
第二張更值得紀念。
窗外漸漸安靜,時間過了淩晨,林詞閒也該走了,他起身拿起櫃子上的車鑰匙朝門口去。
“要走了?”聞暢把碗筷都收拾好。
林詞閒“嗯”了一聲,本以為聞暢會說路上小心或者祝福,卻不料一句話直接讓他定在原地。
“彆走了吧。”聞暢抽出紙巾擦桌子,“都快一點。”
北杉市這幾天沒有大降雪,卻時不時零星飄著雪花,偶爾還有雨夾雪,許多路麵被凝了一層冰層,滑腳的厲害。雖然有工人定時清理,但現在已經深夜,攢了半天的冰層都在這會,開車不安全。
而且基地偏遠,林詞閒回家估計都快三四點了,打擾父母不說還不好解釋理由。
林詞閒定在原地好幾秒,下意識喉結聳動,直到聞暢端著東西往洗手台去,路過他身邊時,他咳了咳嗓子,“合適嗎?”
“這有什麼,沙發那麼大。”聞暢侃了一句,又自我圓了回來,“這床的寬度有一米八,躺三個人都能躺下。”
林詞閒心裡的激動稍熄,差點忘了這是個直男思維的gay。
事情不挑明,做法不過火聞暢不會往那方麵去想。
當初要不是鄧簡做得太直接,按聞暢這個思維模式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轉過彎。
“那打擾了。”
聞暢把東西放下,到衣櫃裡幫林詞閒找換洗衣物。翻了半天,總於找到一套網購回來不合適的短袖短褲。
屋子裡有暖氣,他很少穿厚睡衣,這套衣服買回來有些大,他懶得退,如今套在林詞閒身上應該正好合適。
但現在好像還有一個問題。
外裝有了,內褲怎麼辦。
聞暢默了好久,林詞閒就拿著衣服站在門口等了好久,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似乎在等著他下判決書。
最終聞暢打了電話問前台客房服務裡有沒有一次性內褲。幸好酒店規模很大,這類東西一直備著,一通電話就能送上來。
而且何種尺碼,任意挑選。
“不過需要麻煩您稍等一下,節假日酒店入手不夠調配,稍候給您送上來。”
掛斷電話後,聞暢讓林詞閒趕緊去浴室洗澡。
兩個人洗澡要不少時間,與其在這裡傻等,不如把時間勻在睡眠裡。
聞暢把保溫盒洗完後,用袋子裝起來。趁著空閒把另一袋年貨也拆了。
都是姥姥姥爺帶回來的各地特產,臘腸火腿、柿餅藕粉,還有本地的一些零嘴。
聞暢隨手拿了一塊牛軋糖,剛送嘴裡,門鈴便響了。
“您好,客房服務。這是您需要的東西。”服務生遞來一個紙袋。
聞暢接過後端詳兩秒,想放在櫃子上又沒放,片刻後隔著衛生間門呼喚,“林詞閒你東西送來了。”
淅淅瀝瀝的水聲從門角縫隙鑽出,林詞閒還在洗。聞暢等了會,水停了。
“能幫忙遞進來一下嗎?”
第34章
“哦。”
聞暢應了卻沒馬上動作,等裡麵徹底沒動靜了他才把手搭在門把上。
酒店房間的布局,衛生間裡的浴室是有一道玻璃門隔開的,但也僅限於隔開而已。
畢竟誰會把不熟悉的人帶到房間,還一起到衛生間交流。
氤氳飄然的水霧淌了聞暢滿臉,聞暢揮了揮徑直走進去。林詞閒已經洗完了,站在浴室的一角等著他,聽見動靜他緩緩轉身。
隔著玻璃,兩人四目相對。
聞暢被看得頭皮發麻,這種環境有點讓人尷尬,雖然他見過北方浴室,但從沒感受過。
玻璃門上麵部分和下麵是透明的,中間則是做了磨砂處理,雖然看不清具體,但大致輪廓還是可以見到。
身材比他的結實。
淦,他在想什麼!
聞暢自掩耳目般緩緩移開視線,“你洗好了?”
這句話說完的那一秒聞暢就後悔了,他在想啥呢?問的什麼狗屁問題。
見聞暢要把眼珠子丟到漏水槽裡去了,林詞閒及時開口解救他,“嗯,洗好了,等著你呢。”
嗯…
這話聽起來有點怪。
聞暢腦子不暢通,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剛才的傻逼發言,壓根沒注意到林詞閒話裡的模棱二可,敷衍地應聲,等林詞閒露出要推門的動作時猛地回神。
“東西給你放門口了。”
聞暢把紙袋拉繩往把手上一掛,然後迅速轉身。
走到門口時他又倏地想起把手在裡麵拉動,外麵也會傾斜。於是又折返回去把袋子取下,放在一旁的毛巾架上。
一套動作非常迅速。
要不是房間裡的確就兩個人,簡直就像有第三個人掐著秒表給聞暢計時。
林詞閒看著聞暢一通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麼的動作沒忍住,笑出了聲,等人把衛生間門關上後他推開玻璃門。
等人出來,聞暢已經回複正常並收拾好衣服等著了。
林詞閒用毛巾擦拭頭發,“這麼急?”
聞暢一邊關門一邊道:“累了,想睡覺。”
聞暢洗得很快,同樣擦著毛巾開門時房間內一片安靜。
中央的大燈也熄滅了,隻剩下他頭頂和床頭的微弱光亮。
睡了?
聞暢下意識放緩動作,躡著腳走到床頭確定林詞閒已經閉眼了以後直起腰。
他站在原地沒動。
聞暢原來是想洗完澡從衣櫃裡拿一床備用被子的,但現在…被子放在櫃子最高那層,取的話必然要弄出動靜。
微弱的燈光下聞暢擦了好一會頭發,等頭發絲那點水分完全乾透後還是沒有搬來椅子。
算了,就這樣吧。
沒得把人吵醒後覺得他矯情。
林詞閒感覺到旁邊的床墊陷入重物,緊接著眼皮前那點光亮徹底熄滅。
被子被揭開一角,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溫暖的溫度。
林詞閒無聲地勾了勾唇。
聞暢確實是累了,躺下沒多久呼吸聲趨於平緩。他睡覺一直不怎麼老實,平躺和側臥輪番切換,以往一張一米八的大床隨便他滾,但今天被分去一半。
清醒時不介意,睡著後某人的怨氣無處宣泄隻能用肢體語言表達。
林詞閒任由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隨後又抽開,接著是不安分的小腿,像小孩子玩鬨的把戲。
說實話,沒有衝動是假的。
若不是舍不得抽離,舍不得吵醒聞暢,林詞閒會爬起來到浴室再洗一個冷水澡。火苗從心口一直延生到某處,燒得理智在堅守和坍塌之間反複拉扯。幸虧酒店良心,買的一次性內褲都是好產品,不然恐怕會有更尷尬的事發生。
“啪…”
剛剛把姿勢換成“嫦娥飛天”式的聞暢後腳往後伸直,不輕不重地搭在林詞閒小腿上。
今夜注定是睡不著了。
林詞閒在夜色裡歎了口氣,帶著點甜蜜的無奈。
他的忍耐力向來是好的,甚至超出常人,但凡事有限度,超出限度就得嘗點甜頭才好繼續藏匿。
林詞閒伸手把熟睡的人往懷裡帶了帶,感受到胸膛不屬於自己的心跳後,長腿收攏,將人整個禁錮在身側。
他儘力調整姿勢讓聞暢睡的舒服,像嗬護雛鳥的禽類。
一個輕柔地吻落在聞暢頸側。
點到為止,足以平息一切溝壑、波瀾。
…
聞暢睡到設定好的鬨鐘響起才睜眼,他成一個“大”字在床上癱了好一會才逐漸清醒。
好像有點不對。
少了點什麼。
什麼來著…
“醒了?起來吃點東西。”林詞閒敲了敲餐桌。
聞暢撐著胳膊起身,對麵的餐桌邊林詞閒穿戴齊整,正在喝豆漿,休閒襯衫沒遮住喉結,上下滾動。
林詞閒著裝完好,卻不是昨天那身衣服,應該是早上叫人送過來的,足以見得他已經起床很久了。
“起…這麼早。”聞暢趿著拖鞋走去,“過節都不多睡會兒。”
“早上家裡打了一個電話過來,接了以後就睡不著了,索性起來。”林詞閒把碟子往前推,“嘗嘗,今天還營業的店不多,將就吃。”
聞暢嘗了口軟糕,“那你早點回去吧,今天過節呢。”
林詞閒“嗯”了一聲,聞暢吃飯的功夫他已經收拾妥帖站在玄關了,儼然要有所動作。
卻不知為什麼遲遲沒有行動。
聞暢疑惑地挪去目光,“你…”
林詞閒開口:“新年快樂!”
馬上就是新年了,當麵說比手機上傳遞文字更妥帖。
聞暢笑應:“你也是,新年快樂!”
…
這個春節聞暢收到了許多新的祝福,還有老朋友的,雖然沒在家裡過但年味好像並沒有少,相反比以往還要充實。
劇組的生活除了拍戲就是休息,並沒有大眾眼裡的樂趣,枯燥還有點乏味,不過這樣的日子忙起來總是過的特彆快,轉眼就到了新一學期。
聞暢跟著劇組出外景,到了一個新的城市,由商榆女士出麵幫他在學校請了一段時間假後,聞暢的戲份終於熬到收尾階段。
聞暢飾演宋春安站在周遭山清水秀的一處小溪邊,耳邊斜過一枝剛發芽的桃樹枝,春生萬物,一切都是新生的跡象,除了靜靜賞景的宋春安。
他一改前段時間的黑衣黑袍,重新換上了門派的入門弟子服飾,與景色相稱的青色衣衫擋不住他枯敗的麵容。
雖然叛離前,他早已從弟子升到了堂主。
“來啦…”
昔日的朋友隻剩下三位,如今都聚在眼前。
宋春安沒想敘舊,把叛離後知道的一切全盤脫出,途中他的精神越來越渙散,幾次險些站不穩。
最後一句話音落下,他也隨之倒下,陳溪和董朋申快步衝上去把他扶住。
攝像頭聚焦在聞暢臉上,一旁的工作人員目不轉睛地盯著,表演者情緒波動不大,卻很讓人震驚,而且他看著鏡頭總覺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工作人員倏地想起小時候,他是在村裡長大的,那時候還流行辦喪事的做喪葬宴,他吃飯的時候溜到人家堂屋去過,裡麵沒什麼人,隻有故去老人的老伴在守靈。
老人聽見動靜,轉身。
他被老人的眼神嚇了一跳,很難形容那種感覺,恐怖陰森都有,但也不全麵。最恰當的形容詞隻有…
一股子死氣。
後麵不久他就聽說老太太太傷心了,也跟著老人去世了。等長大後他才明白那時候老人家那是在死亡前回憶過往人生。
宋春安給他的感觀就是這種!
雖然有遺憾、失落、不甘,還有慶幸,卻全掩埋在離去的釋然之下。
聞暢賦予了宋春安這複雜灰敗的角色靈魂。
“哢!”
聞暢被董朋申扶起來,洪飛導演拿出一個紅包遞給他,聞暢知道這是演死人角色的慣例,客氣一下便收了。
隨著紅包被收下,也昭示著宋春安這個角色正式殺青,大家都紛紛上前祝賀聞暢。
“殺青快樂啊!”
“聞老師,殺青快樂!”
“演得真好聞老師。”
大家夥七嘴八舌地開口,聞暢隻有一張嘴,隻能淺淺彎腰道謝。
陳溪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一束花,款式很明顯是“謝師禮”的專用款式,“來來來,上次的一起。”
“謝謝。”
真熱鬨啊。
鄒靳嘉站在亭子下看著不遠處的喧鬨。這場沒他的戲,所以沒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也懶得去前麵迎合。
就像不久之前他被洪導批評,眾人圍繞在他身邊時的聞暢。
不同的是,他是被安慰的失誤,對方則是被慶賀的成功。
都是混圈裡的,有沒有演技,能不能火大家雖說不上十成十也能看出五六分。
聞暢的天分藏不住,在演繹中逐漸顯露,加上現在還在微博上掛著,每次提及洪導新劇就有人拉出來遛一遛的熱門圖透。
聞暢的火就像是預定了一樣。
劇組是個藏不住消息的地方,開始的時候知道的人隻有三兩個,到最後基本就變成不抬到明麵的共識。
天賦,自身條件優越,又有背景。
這麼多條件聚在一起足夠這些人巴結的了。
鄒靳嘉看了一會,無所謂地笑笑,指間隨意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最後點開微博,翻到了那條熱門話題。
隻可惜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呀。
這些人總會知道自己抱錯了腿。
第35章
聞暢作為最後一個到達寢室的人,理所應當的享受了室友幫忙搬行李的服務。
“你這行李箱放了什麼?可真夠沉的啊。”肖侗拎了一把行李箱,果斷選擇幫聞暢那旅行包。
“雜七雜八一點東西,還買了一點那邊的特產,等會分你們一些。”聞暢手邊的行李箱被林詞閒拎走,他自己隻用抱著點零碎上樓。
三個人搬行李一趟就能解決,到寢室後聞暢本以為要好好打掃衛生,沒想到摸了一把桌椅都是乾淨的,一點灰塵都沒有。
肖侗看到他動作,貼心解惑,“我們來的時候就一起打掃了,你的桌子還有床鋪。哦,床鋪是林詞閒幫你弄的,他幫你把換下來的被套洗好了,就在衣櫃裡你自己拿。”
聞暢隔著欄杆向上眺望,原本隨意打包堆在床腳的被褥被整理妥帖地放好。
上個學期走的匆忙,來的路上,他還在想被褥要怎麼處理,不洗是不可能的,洗了還要去外麵超市買新的,實在麻煩。
沒想到林詞閒已經替他解決了。
真貼心。
聞暢感動地拍了拍林詞閒的肩膀,提議到,“晚上一起去吃校外的那家火鍋?好久沒吃了,怪想的。”
林詞閒看了一眼很自然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好啊。”
乾飯第一名的肖侗當然也沒意見。
聞暢爬到上麵把床鋪收拾好,剛好看見肖侗正在收拾書本,正在想這人這學期怎麼這麼積極,肖侗忽地轉頭發問,“哎你們課外學分修了多少了?這學期要彙總了。”
除了專業課程,C大的每個學生還有必修的課外學分。每個學校的計分方式不同,C大是兩百分值,每次參加社團活動之類的活動會有一到五分不等。
聞暢懶習慣了,大一參加了兩個社團,但沒有從不參加社團活動,除了班級固定的團課任務外,他的積分上漲堪稱龜速。
聞言他拿出手機點開軟件,看到積分後沉默了。
110/200。
大學三年,他才混到一半學分。
聞暢很榮幸的一開學就感受到期末般的壓力。
肖侗看到他表情就知道自己問對人了,心裡那點忐忑煙消雲散,“哎我就知道你一定比我少!好兄弟,一起苟分一起苦!”
聞暢丟了他個白眼,誰稀罕和他苟分。他翻完看向林詞閒,“你多少分了。”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白問,一次校級活動能加十分以上,林詞閒參加過好幾次校級還拿了獎,哪怕不參加其他社團互動也是足夠的。
林詞閒不想打擊他,沒說具體分數,“畢業應該是夠了。”
果然,學霸不管是高中還是到了大學都是吃香的。
聞暢認命地搖了搖頭,點開參加活動的頁麵開始挑選。
林詞閒看他翻了半天依舊沒有表情,心裡有了大概,“社團報的不好?”
聞暢點了點頭,“當時看哪個不用麵試就報的那個,但是後麵那些活動都太無聊了,而且分少,我就不想去。”
雖然他之前嫌棄社團分少,但現在社團一個活動都沒有,輪到他自己去尋找那些野生積分。
可惜這種不限製社團的活動很搶手,放出來就被大一的學生們盯點搶了。
林詞閒適時開口,“那要不要來我社團。”
“你也參加社團了?”聞暢覺得這話問的有點怪,“你們社團現在還讓大三的進嗎?”
很多社團大三的學生都升為乾部了,新進學員是不招收大三的,一來老油條不好管理,二來社團名額有限,大三來的快去的也快,用不了多久社團就空了。
“明麵上是不可以的,”林詞閒仰著下巴看他,“但社長可以小小的給舍友開小灶。”
“嗯?你還是社長?”聞暢麻溜從上鋪下來,扯過自己椅子坐到林詞閒對麵,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經過上一學期的相處外加假期林詞閒的送餐服務,此人的形象已經在聞暢上升了一個新的高度,熱心真誠都不足已形容了,簡直就是他人生路上的好夥伴。
林詞閒看著忽然拉進的臉,還有略含期待的眸子,不自覺勾出笑意,“是啊,厲害嗎?”
聞暢領略到意思,順杆子拍馬屁,“厲害,當然厲害了。上能參加校賽,下能擔任社長,能和這麼優秀的同學住一個宿舍簡直是我的榮幸。”
林詞閒被他一連串的話逗笑。肖侗也驚訝了一把,見聞暢誇的順口,湊上去要抱大腿,“林哥,林哥,還有我,我也覺得很榮幸的,開小灶帶上我吧!!”
秉承負責的態度,林詞閒先問了兩人的積分。
肖侗比聞暢多一些,有145分。
這個分數雖然不多,但其實隻要這個學期積極參加一些活動,根本不算問題。
肖侗鬨著玩的心理居多。
聞暢被肖侗一弄,剛剛那點激動的心情也褪去許多,“你是什麼社團啊,怎麼沒聽你說過。”
而且…
“開小灶方便嗎?你社團成員不會有意見嗎?”
聞暢是有點心煩,但這終歸不算大事,大不了他課後多忙一些,擠壓休息時間,照樣也能修夠課外積分。
當然,這得在江姐沒給他派工作的情況下。
要是林詞閒為了給他們兩個開小灶,惹得成員抱怨,不僅對彆人不公平而且對林詞閒的聲譽也不好。
聞暢挺介意的。
林詞閒一眼看穿他掛在臉上的想法,心裡不免溫暖,“是攝影社團。而且挺方便的,這你不用擔心。”
聞暢對這個答案雖然有點意外,但在意料之中,林詞閒的技術很好,能當上社長非常正常。
之後林詞閒把攝影社團開小灶的方法講了一遍。
攝影社團的活動有很多,其中一種是成員按活動要求提交攝影作品加分,如果是人物攝影的話,是允許給模特加分的,隻需要上報姓名就行。
並且社團會定期開展模特招攬,也是有積分的。有時候兩種活動碰上,社團會默認成員給自己模特再報一次名,一次性能加兩次積分。
這種情況社團一直都有,不是林詞閒的特權。
當然,每個成員隻能給一個模特加分,避免出現不必要的糾紛。
心理包袱甩開,聞暢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歸類到林詞閒的一組。
肖侗自覺自己積分比聞暢多,而且他沒有聞暢那麼忙剛想說自己就算了,林詞閒先一步開口了,“社團有個成員一直缺固定模特,我幫你問問他。”
那個成員挺喜歡拍人物的,從參加的活動就能看出來,但平時話很少,社團大活動能一整天一個人呆著,有點像網絡上的極端社恐人群。
肖侗當然求之不得,一次性加兩次學分,省了他好多麻煩。
晚飯回來,社恐成員回複了,他看了肖侗的照片覺得沒有問題,答應了。
既然沒有問題,林詞閒當即便打開電腦寫申請。
社團開展活動需要向學生會報備,需要交一份申請。
聞暢看林詞閒忙了一會,湊近問道:“不可以複製粘貼嗎?”
林詞閒借口張口就來,“可以是可以,但學生會審核時嚴時鬆,被駁回來二次申請會更麻煩。”
聞暢不愉快地“嘖”了一聲。
聞暢在桌前坐了一會,坐不住了。林詞閒是為了幫他的忙平白給自己增加工作量,自己就這麼乾坐著,多不像話。
他得找點事乾。
聞暢起來在寢室轉悠兩圈,摸摸電腦,扶扶椅子,有種很忙但不知道忙什麼的既視感。
林詞閒從電腦邊緣的黑邊反射看到聞暢無聲地抓著腦袋,眼底蕩起一片笑意,然後專心寫申請。
過了會,身邊腳步逼近,聞暢重新在林詞閒身邊坐下。這會底氣明星足了。
林詞閒餘光瞥見他手裡多了東西,仔細看去,是一盤切好的水果,和一瓶開好的飲料。
林詞閒徹底忍不住了,失笑。
這算什麼,報答嗎?
聞暢咳了咳,有些不自然,“笑什麼?寫啊。”他把盤子放在電腦一邊,轉身從肖侗桌上取了幾支牙簽插上。
然後用期待的眼神盯著電腦上的word界麵。
林詞閒權當沒看見,依舊手指不停,還順便從相冊裡插了兩張圖片到申請裡。
鍵盤聲在聞暢眼皮上跳,他等了一會,開口道:“這個蘋果很好吃。”
“嗯,好。”
“你不嘗嘗?”
“嗯…等我寫完吧。”林詞閒敲下兩個字符。
聞暢“哦”了一聲,依舊端坐著,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
林詞閒瞥見他的失落,知道極限在這裡了,終於停下鍵盤,就著牙簽在果盤裡插了一塊蘋果。
可能是心理作用,亦或者聞暢是在校外水果超市買的水果,這蘋果的確很好吃,“很甜。”
聞暢揚了揚眉尾,愉快地接受稱讚。
他恢複活力,“還有多少?”這學生會的申請怎麼這麼複雜。
“不多了。”林詞閒撇了一眼頁角,比平常的文件多出兩頁的量,“還有一頁就行。”
聞暢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自己也插個蘋果吃,“那你快寫。”
林詞閒瞥了一眼他手裡的牙簽,沒說話。
那支他用過了,聞暢沒注意。
第36章
聞暢剛結束洪導劇組的戲,江姐沒急著替他接工作,讓這段時間就配合一下劇組宣傳,好好上課,等劇播以後工作才會忙。
所以這段時間,聞暢能回歸正常校園生活,林詞閒的意思是就在這段時間內把學分補齊。
所以第二天上完課的間隙聞暢就被林詞閒拎到校園各處找風景拍照。
這次活動的拍攝主題是人與動物。
社團活動一般不會設置太複雜,隻會列舉一些簡單要求,比如模特必須和動物一起出鏡,亦或者場景要在校園內。
聞暢發誓,要不是林詞閒,他絕對不知道C大還有這些地方。
他環視一周不斷打量,實在想不到學校內還有被爬山虎包圍的老舊院子,要不是時不時有學生抱著書經過,他都快懷疑這裡是隔壁醫學院不要的地盤了。
“喂。”聞暢朝正在爬山虎牆角翻找的人喊了一聲,“林詞閒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充滿戲劇背景的地方的。”
他原本想說鳥不拉屎的地方,但考慮到這項活動是因自己而起,所以覺得還是要收斂點。
林詞閒聽到了,卻沒立刻回答他,繼續低頭在茂密的藤本植物枝葉裡翻找,等看到一團毛茸茸的毛團時,招手示意聞暢過來。
“黑娃?!”聞暢就著林詞閒攏開的枝葉看去,草團裡一個熟悉的小身影。
“認識啊?”林詞閒摸了一把貓頭。
“嗯,它還上過視頻網站的校友榜呢,怎麼能不認識。”聞暢看得心裡癢癢,也上手逗弄貓頭。“經常在宿舍那邊看到它找人要吃的,不過神龍見首不見尾,你怎麼知道它在這兒的。”
大概是睡了很久,黑貓被打擾睡眠也不生氣,懶洋洋地撇了兩個人類一眼,任意他們動作。
林詞閒在隨身攜帶的包裡翻找,拿出一支貓條,“倒不是專門來找它的,這裡有很多貓。”
林詞閒解釋說,以前這裡是老職工宿舍,後來搬遷了就擱置了,因為人少所以聚集了很多流浪貓在這裡,以前的社長找景的時候來過這兒,知道這裡有很多小動物。
聞暢把貓條拆開,黑貓問到氣味,伸了個懶腰爬起來舔舐。
林詞閒靜靜地欣賞了一會畫麵,然後才起身拿出相機開始拍攝。
橙黃明媚的暖陽灑在青年的黑發上,絲絲分明,和手下的貓毛一起鍍成金色,在微風中緩緩飄蕩。
林詞閒不斷按下快門鍵。
可能是原因作祟,他覺得鏡頭裡的人每個角度都很好看,不知不覺拍了很多,可他又有點不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