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雪擔憂問:“剛剛沒受傷吧。”
製造混亂的小妖一出現,她就認出那是葉蓬舟了,心中不免感激。
她剛剛看清楚了,野豬妖豬蹄揮下,還沒碰到少年的胸口,他就已經躺下。躺得非常熟練,如同易碎瓷器,還沒碰到,就摔在了地上。
野豬妖被“碰瓷”弄得一愣,還抬起爪子看了看。
逢雪不擔心他被野豬拍傷,隻怕剛才百妖攢動,他被擠在其中,難免受些皮肉之苦。
葉蓬舟嘻嘻笑道:“沒事,我躺得可熟練,那老豬沒碰到我。小仙姑,我乾得漂亮吧!”
逢雪輕輕“嗯”了聲。
葉蓬舟:“你就不能認真誇誇我嗎?”
逢雪:“出去了,請你去喝酒。”
葉蓬舟這才笑了起來,“一言為定!”
天上烏雲遮住了明月,昏沉夜色裡,花園早不複開始時盛宴的模樣。桌子翻倒,眾妖亂舞,妖魔亂象。
逢雪抬頭望去,坐在首座的蔓山君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也對。
自己的宴會弄成這樣,不論是人是妖,都會生氣。
宴會上亂象沒有維持太久。
蔓山君終於出手。
“烏雲蔽月,”他笑著說:“我來贈大家一輪明月,為大家助興。”
他拿出剪刀,隨手裁下一片白紙,桌上便升起一輪盈盈玉盤。
玉盤飛入雲中,化作明月,月輝盈盈,光鑒毫芒。
眾妖忘卻喝酒,大聲稱讚。
蔓山君笑道:“有酒有月,而無佳人作伴,豈不是一憾事?天女下凡,來為我們助興。”
他又伸手一點,明月飛下一個個彩帶飄飛的仙子。
仙子隻有巴掌大小,懷抱琵琶長琴,邊彈邊跳,仙樂飄飄。
蔓山君舉起空酒杯,“諸位,良宵美景,不如共飲。”
桌案恢複原樣,案上的空酒杯逐漸溢出酒水,而灑落在地上的、酒甕裡的酒緩緩消失。
逢雪垂眸望去,地上摻雜血液的酒液如同一條綺麗的虹帶,在明亮月色照耀下,閃爍血光。
傾而虹帶往後流出,重新流入酒甕之中。
眾妖不再喧鬨,坐在自己座位,舉起杯中美酒。
月光盈潔,酒液清涼,妖鬼共飲一觴。
實在是人間怪景。
蔓山君笑嗬嗬地說:“這百年來,承蒙諸位照顧,今晚我修行有成,馬上要被天君召去做官,永登極樂,便設宴款待,感念這百年的鄰裡之誼。”
黑袍男人不耐煩道:“彆學人這麼文文縐縐,我們大家來這裡,隻是想知道一件事。到底怎麼做神仙的?”
眾妖神情激動,看向坐在首座的老者。
對於他們而言,修煉成人已是千難萬難,搖身一變當上神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蔓山君用的邪術,其實很簡單,是一個“偷”字。
人間常有偷命換命之說。
世人篤信,命有貴賤。有人生來家財萬貫,有人生來本為草芥。命貴之人,就算暫時貧賤,也終會一飛衝天,命賤之人,坐臥金山銀山,到頭終是一場空。
但“命”是可以被偷走的。
富貴的命,被人用邪法偷了後,便會貧困淒涼,而偷了好命的人,自然是錦衣富貴,一生好運。
所以人們的生辰八字,總不肯輕易說出,就把自己的命,被邪道人偷走了。
蔓山君偷的也是命。但他偷的,是死人的“命”。
張家的老太爺仁善,百年前救濟無數災民,身死後又護佑一方,積攢許多功德。
後來蔓山君來到此地,發現老太爺後,便想到了一法。
他挖開老太爺的棺材,將自己封進棺中,魂魄俯身在老太爺的屍身上,竊取陰德,吸收張家供奉上的香火。
他生前是有些本領的邪修,又持之以恒,經營了數十年,到如今取而代之。
功德圓滿的是張老太爺,將作神仙的也是老太爺。
但蔓山君偷梁換柱,取代老太爺的位置。
現在隻差服下金丹這一步,他便能一躍飛天,功德圓滿,去當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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