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加終於停下了拿取和撿拾黑白子的動作,卻依然不看坐在對麵的太子旅,隻是道:“子西是因為預言。範巫矞姒之名你不會沒聽說過罷。”
“她將在兩年後陪我同往隨國,自然會與我些好處,特意提及了昔日的預言。三君皆將強死,既已應驗了兩個,我又觀子西言語神色反常,便教你去查,有什麼問題嗎?”
她話語中有幾分明顯的不耐,太子旅甚至無法裝作沒有聽出來。
“你我終究是生分了。”太子旅的語調難以抑製地憤怒,其下還有深深的難過,“我歸來之日,分明還不是這樣的。”
“嗬。”王子加冷笑一聲,抬手拂亂棋局,玉石製的黑白子落了幾顆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毫不在意,隻是望向太子旅與他對視,許久才道:“與我對弈一局,贏了便告訴你,如何?”
“不如何。”太子旅直接出手撥開了棋盤,棋子如流水一般傾瀉一地。綿延的響聲雖不及宴饗時美妙的樂,卻也十足悅耳,隻是以此作樂堪稱一句奢侈無度了。
王子加有些沒料到太子旅的反應。
他們確實分離太久,她已經不夠了解他了。
按照王子加的預想,太子旅應該會坐下來與她對弈,然後輸給她,無奈離去;又或是哪怕贏了,一局棋結束也已很晚了,他忙碌一日,到那時也已精力不濟,她隨便找一個借口便是。
然而太子旅卻打破了她的計劃,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既然如此,不如便告訴他。王子加有些惡意地想。
自那日與她曾經的兄長重逢,王子加便意識到自己的心情發生了微妙的轉變。在她眼中,那個人已經不僅僅是昔日一同成長的親人和玩伴,而變成了一個在懸崖邊拉住自己的繩索。
她想占有那個人的全部。最好是滿心滿眼都隻有她一個人。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野心是王子旅重要的組成部分,若是當真心中隻有她一人,那便不是他了。
趁著理智還能控製自己,她心中還惦念著兩人的兄妹之情,她離開了楚王宮,居住在母親的不遠處。
她已經很努力地不去涉足權力和國事,因為一旦觸碰她便想滿足於他,然後借此機會與他交換一些東西。子西之事便是兩種想法之間的妥協,然而他居然還要來見她,並且追問下去。
王子加不想忍了。
“好啊,你想知道是嗎?”王子加的笑容中帶著濃濃的惡欲,她站起身往屋子那邊走了幾步,又半回頭看向太子旅。
夜風吹起她背後的披發,黑絲亂舞掩過她回首時露出的半張麵孔,隻漏出一雙眼睛。
潤,光亮,異常的神采奕奕。
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