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規矩(1 / 2)

再說秦府,嫡母宋氏聽說秦知允擅自與衛城村的一個鄉野丫頭定下了親事,歡喜得不行:“我原還愁著要給他定怎樣的親事,沒成想他這一下子就解決了我的心頭大患啊!”

秦宋氏之前著實也是煩惱,畢竟這庶子在科考上出了個大風頭,連帶著老爺也多看重了他幾分,若是再定個高門貴女的親事,往後這秦府中可還有嫡庶尊卑之分?

不成想這秦知允也是個沒腦子的,竟給自己定了個在官場上一絲助力都沒有的鄉下女子!

如今自己金尊玉貴的嫡子身份也不怕再有人來撼動一二,秦宋氏也是越發得意起來。

至於秦府其餘眾人的態度?秦家家主本就對這個打小沒養在自己身邊的庶子無甚感情,不過因著他在秋試中考得好成績而多了兩分重視。可也架不住嫡妻時不時在自己麵前的洗腦,本就對庶子時常不歸家,連過年都不在長安過這等淡薄親情的行徑有些微詞。

如今還出了未經父母同意便定下鄉野女子的親事,他也對這個庶出之子又淡了幾分,這般沒遠見的人,科考考得好又有何用?將來仕途能不能走得好還是一說呢!

坐在正廳的眾人麵色各異,有幸災樂禍的,有麵露慍怒的,還有欲言又止的,都齊齊看著跪在堂中的秦知允。

“知允不孝,也不敢占用家中一絲一縷,今日懇請大人太太,我願白身出府,不占府中分毫。”

秦知允今日回來不僅是通知秦府人他已定親這事兒,更重要的是,他要光明正大地從秦家出去,這也是墨大莊對他提的唯一一個請求。

秦知允對秦府本就無甚感情,甚至還有淡淡的厭棄,加之蒼王府那邊也急著要為他回歸原位,若與秦府不劃清界限,怕是秦府將來也不會鬆口,甚至指不定還要以恩人自居,入主他與柳兒的家中,又該如何是好?

他當年頂了李氏之子的名頭是不錯,可本也是李氏產下一子,出生不過七日便夭折,李氏為顧全自身在府中的地位,才托心腹嬤嬤尋來當時出生已有三月,但因胎中受損,出生後又受了不少罪瞧著也沒比李氏夭亡之子大多少的秦知允,頂上了這身份。

當年秦知允親生父母,即是被當今聖上追封為親王的寧王夫婦在距離長安不足三百裡處被刺殺,隻得一個護衛拚死帶著隻有三月的秦知允逃出生天,在八方鎮外眼看逃不過,便將小主子留在了一個莊戶人家門口,並留下些許銀兩,自己則引著追殺的人往相反的方向逃離。

被那農戶撿回去不過三日,李氏的嬤嬤輾轉到此處來尋年歲相當的孩子,相中了瘦弱得跟李姨娘那夭亡的孩子差不多的秦知允,那農戶本也不想多養一個,便將孩子賣給了李氏的嬤嬤。

塵封了十幾年的往事就這麼被掀開以後,秦知允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的生母對自己並無半分感情,為何魏川會到棲雲寺來教授自己文武,為何自己明明是秦家子,卻生得與秦府眾人沒有一絲相似之處…

當初的所有疑問如今都已一一解開,秦知允也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原來並不是他的過錯才致李氏對自己無一絲感情,也叫他與秦家斷絕時來得乾脆極了。

坐在首位的秦文軒對庶子擅自定下親事的行徑本就有幾分慍怒,如今見他還要自請離家,心中更是憋得一口怒火,重重的拍了下桌幾:“真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沒一絲遠見,無半分親情的畜生!速速離了我秦府的地界兒!”

“老爺不要為著不相乾的人動氣兒,若是把身子氣壞了可怎麼是好?”宋氏對秦知允自請離家的“驚人之舉”感到驚喜之餘也覺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這官宦人家,哪怕是長輩都去了,也大都不會分家的,抱團才好共享榮譽,也好辦事兒。

這秦知允這樣兒的,離開秦府,那就是個沒有一絲背景的小秀才,還能作起甚風浪不成?

秦知允並不管宋氏的酸言酸語,他不是宋氏,他也知宋氏在擔憂什麼,不過秦知允自己不管是知道自己身世之前還是之後,他都沒有想過要貪圖秦家的什麼。

從以前到如今,秦知允從來都瞧不上秦家的這點子東西,說到底秦文軒也不過是個尋常的六品閒官,秦府也不是什麼貴族之後,秦知允自問自己並不比秦文軒差,將來的成就未必就比秦文軒差,又有甚可貪圖的?從頭到尾也隻有宋氏自己日日怕旁人貪圖她甚罷了!

若說真有貪圖妄想的,那便是一家人的溫暖親情了,隻可惜自己要的這些,秦家從來都沒有給到他一絲一毫。

“李姨娘,這些財物,就當是我報答你的…恩情了。”秦知允捧著一個三尺見方的楠木盒子,站起身後走到李氏麵前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雖然不多,也是我最後的一點兒心意,日後還請李姨娘多多保重自身。”

李氏抱著秦知允塞過來有些重量的楠木盒子,愣愣地看著已長成七尺男兒的青年撩起青袍轉身離去的樣子,想起方才那孩子深深地看向自己的那眼,似乎早已知道所有事一般,卻叫她莫名多了幾分心虛。

被老爺以教子無方為由訓斥了一頓的李姨娘抱著一直沒開啟的木盒子回到自己住的小院落,遣走下人後才打開,卻被裡頭整齊擺著的幾錠黃金、一遝銀票給嚇得說不出話來,頓時心生悔意,若是她這兩年對那孩子好些,是不是今日就不止能有這麼些錢財?

李姨娘如今也是看透的了,她年歲漸去,已然留不住老爺的恩寵,如今多什麼都不如多些錢財傍身,要知如今茵茵也快及笄了,女兒的嫁妝也該暗暗籌備起來,這如今得了這麼多錢財,燃眉之急得以緩解的同時,也叫李姨娘有些後悔。

出了秦府的秦知允也不管秦家眾人會如何想,他掛著秦家子的名頭這麼些年,秦家確實有恩於他,但他也幫著李氏鞏固在秦府的地位,畢竟府中這麼多年便隻有她李氏一人是有子的妾室,並且他給李氏的那一匣子錢財不下三千兩,也算對得起李氏當年的“救命之恩”了。

*

“如今你與知允那孩子的親事也定了下來,這兩位嬤嬤是我費了不少功夫才請回來的,往後柳兒你也該好好學學規矩才是。”趁著秦知允在處理秦家事宜時,幫兩人定下親事的魏川又帶著兩個年約五十的嬤嬤上了墨家:“這位是林嬤嬤,這位是陳嬤嬤。”

“林嬤嬤、陳嬤嬤。”簡單地屈膝行完福禮後,墨雲柳瞧著那兩位嬤嬤從頭到腳處處都板正得很,眉眼之間也儘是威嚴,想來應是大戶人家的禮儀嬤嬤,也不疑有他:“多謝魏先生,我定會好好學的。”

如今墨雲柳雖說也懂些規矩,但也是簡單的日常禮儀,知道自己往後是要嫁給秦知允的,自己也不能給他丟臉,自己還在盤算著該學學大戶人家的規矩時,魏川這靠譜的外援就上線了,自然是感激不儘地謝過魏川的好意。

“老奴見過墨姑娘。”一高一矮兩位嬤嬤一板一眼地行禮後,個頭稍矮的林嬤嬤眼神直直地落在墨雲柳身上:“老奴不敢受姑娘的禮,也有幾條規矩要事先與姑娘說道說道。”

墨雲柳見她這般嚴肅,自己也不由得越發認真起來:“嬤嬤請說。”

“那老奴便直說了,姑娘如今雖懂些規矩,不過還遠遠上不得台麵,姑娘既然要跟老奴學規矩,那學規矩的一切事宜便都要聽老奴的。”林嬤嬤挑剔地打量完墨雲柳一圈,有條不紊地立規矩:“起初第一階段,姑娘必須每日抽出兩個時辰來學規矩,學會所有規矩後方可少這門課程,除禮儀外,琴棋書畫、執掌中饋也都要一一學起來,往後在家時便由我與陳嬤嬤一起指導姑娘,外出時由陳嬤嬤隨侍,若有錯漏,自要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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