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你為什麼要從漕船上溜走?”
遊煥看著那個女子走近,蹲在他的麵前,此時她的眼裡又十分平靜,遊煥看著,看著,手腳泄了氣,他緩緩道:“我不走,就沒命了。”
“自從我升了小旗,被調去漕軍裡,我就發現很多不對勁,按照規矩漕船應該五船一甲,不得單獨出航,但為什麼定南的漕船就可以?為什麼漕船到了吳城要停岸過夜?為什麼接連有船沉船?”
遊煥深吸了一口氣,想起了那晚的見聞,“直到那一天,我聽見了總旗和他心腹的話。”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在漕船上,也成了馮萬季的狗。”遊煥扯出一抹苦笑,“定南收上來的漕糧有兩成進了馮狗官的私庫,他們會在糧中摻雜空穀殼以次充好填充重量送到漕船上,到了吳城還會用盜走一部分送到吳城縣令那裡去,他們可以買通上下關口的押運同知,好讓漕船蒙混過關。”
“但是總旗擔心這樣一層層的盤剝,有些船空的不像樣子,於是他們就想出了一個辦法。”
明明是陰冷的後半夜,遊煥卻還是出了一身冷汗,他聽到喬懷瀟的追問,“什麼辦法?”
哪怕四周黑漆漆的,隻有他們三個活人,但遊煥還是左右看了看,確認了四周無人,才放低聲音道:“他們故意撞礁沉船,這樣子,船上摻了穀殼沙子的糧全都進了河裡,他們還能把和他們不對付的漕丁一起扔下水,裝作是意外,誰都抓不到他們的錯處,誰都找不到證據。”
“我聽見他們又打算在吳城撞礁,但我不小心撞到了木桶,他們驚得跑了出來,我跑走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發現我。”遊煥吞了吞口水,仿佛又回到了那晚,“我怕他們看到了我,會把我也扔下船,沒辦法,我就在漕船靠岸的時候偷偷溜走,一路跑上了岸。我想去報官,告訴他們會沉船,但是還沒等我報官,我就聽到船沉了的消息。”
“而且那艘漕船不僅沉了,還帶累了一艘客船,船全翻了,死了兩個漕兵三個船客。”遊煥雙手捂臉,崩潰的聲音終於從指尖泄出,“要是我早點找到官府,說不定他們就不會……”
“找到官府你就敢說出這些陰私了嗎?不過都是借口,否則你為什麼不敢回漕軍,隻敢躲在角落裡苟活。”遊賦雪站在遊煥身前,還是一樣的高大,指著他,“你怕了,你就是個懦夫。”
遊煥的語速猛地加快,“對,我承認我就是個懦夫,但如果輪到你遇到這樣的事你又能怎麼辦?從小到大你總是要我要強,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你不也一樣在定南無所作為?”
他梗著脖子,卻在說完的那一刻被遊賦雪打的偏過頭去。
遊煥的臉上火辣辣的疼,但喬懷瀟看得清楚,遊賦雪的手在抖,與之截然不同的是,他的聲音卻分外堅定,“今天就讓你看看,你老子我會怎麼做!這件事,作為定南管糧同知,我管到底!”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獨善其身的,遊煥,勇敢的人比你以為的多。”
喬懷瀟剛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就見到遊賦雪的手指向了自己。
“就像這個姑娘,夜探馮萬季的糧倉,有勇有謀,遊煥,你要是從現在開始支棱起來,還不算晚。”遊賦雪的聲音緩和下來,長久的和遊煥注視著。
夜色似墨,天上的星星毫無蹤跡,喬懷瀟的頭發被雨絲打濕,這個時候,在這個狂風呼嘯而來之時本該覺得陰冷的時候,喬懷瀟心底生出些被敦敦教誨的父母當成榜樣的好笑。
其實,榜樣這個詞對她而言一點都不陌生。在京師的時候,上至丞相下至寒門,多少名人誌士都對自家的垂髫小兒說過:你看喬禦史家的千金,那真真是個才女,人家不光天資聰穎,還十分勤奮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