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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沙河下遊,十裡處。
夜深人靜,河水輕淌,軍營沉寂,油燈點點。
突然,“吱嘎”一聲,轅門大開,十餘騎唐軍遊哨策馬馳回,鞍上橫掛著兩個百姓裝束的人,皆是黑襆頭短袍衫,被捆得嚴嚴實實,像米粽一般,在馬鞍上顛簸起伏。
片刻,這二人被押解到騎兵領軍樂紆的營帳中。
“樂將軍,”哨兵拱手稟道,“我們出營巡查,在附近的草叢中發現二人,鬼鬼祟祟,東張西望,盤問時,自稱是當地的農戶,可再細問是何鄉何村之人,竟然前言不搭後語,甚是可疑,我們便將二人押回營中,待將軍審問。”
樂紆點點頭,盯著跪在麵前的二人,上下打量了一會兒,突然提高嗓門,一拍案桌,喝道:“細作,還不從實招來!”
這二人一驚,同時抬起頭來,看著前麵殺氣騰騰的軍將,戰戰兢兢地說道:“大人,我們……我們不是細作,是……是附近的莊戶人啊!”
“放屁!”樂紆吼道,“梁師都早在一個月前便發布命令,堅壁
清野,燒毀糧食,欲借此阻斷我大唐王師北進,你們睜開狗眼看看,這黑沙河方圓百裡之內,哪裡還有活口?!”
“我們……我們……”
“你們若真是附近莊戶人,早他娘的成了餓死鬼了,”樂紆哈哈大笑起來,“我在陣前殺人無數,還沒有殺過鬼呢,今日,可要大開眼界了!”
“將軍……將軍,留小人一條性命吧!”兩人連連磕頭,哀求不已。
“嗯,”樂紆收斂笑容,眉頭一橫,冷冷說道,“你二人到我軍附近乩視,意欲何為?若從實招來,我可以放爾等一條生路,回對岸去給我傳話!”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片刻,終於開口說道:“將軍,我等奉命潛伏偵視,若貴軍有渡河跡象,則立即返回北岸,呈報軍情。”
“先前我軍所造的浮橋,已被爾等毀壞,何來渡河之說?”樂紆眉頭一皺,目光閃動,盯著二人問道。
“這……這……”
“知而不言,亦當死罪!”樂紆睜大雙眼,怒吼一聲。
二人匍匐在地,汗流浹背,連連說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順流而下,距此三十裡,有一處名為‘白石灘’的地方,水流平緩,及胸麵已,人馬皆可泅渡……”
樂紆聽聞,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掌心微熱,沁出汗來,之前與步兵領軍宋印寶爭論的那一幕又浮現眼前--事情果然如此啊,敵軍也料到了自己可能從此處渡河!若在途中遇敵伏擊,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樂紆不敢多想,稍稍定神,接著問道:“若我軍出動,奔白石灘而去,你等報信之後,梁軍是否有途中截擊的打算?”
“回大人,”其中一個細作立直身體,小心翼翼地問道,“潛回對岸報信本是我等的差事兒,但是否出兵截擊,那是軍將決定之事,我等不知啊!”
“嗯……”另外一個細作眨眨眼,囁嚅嘴唇,猶猶豫豫地說道,“軍中有傳言,說是隻要唐軍敢離營來攻,自會有上遊的隊伍來收拾局麵,我等隻要守好自己的營寨便萬事大吉了。”
“上遊的隊伍?”樂紆眼光發亮,一時來了勁兒,提高嗓門,連聲追問道。
那個細作點點頭,說道:“梁王派來黑沙河的隊伍共有兩支,一支是我們,負責突襲貴軍,拆除浮橋,另外一支則到上遊駐紮去了。”
“上遊的隊伍奉何軍令?有何企圖?”
“這個……這個,我等不知啊。”
“他們有多少人馬?”
“他們好像……好像有幾千人吧,確切的人數,我等確實不知啊。”
樂紆盯著兩個驚魂未定的細作,思量著他們的話語,覺得其中沒有欺枉,便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案桌上,高聲說道:“你等滾回北岸去,告訴你們的軍將,大唐王師不日將重渡黑沙河,爾等能戰則戰,不能戰則早日來降!”
“是,是,是!感謝大人的不殺之恩,小人一定轉告,一定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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