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絲也緩緩落了下來。
謝小晚側過了頭,蟠桃花枝充當著發簪挽起了發絲,更有點點紅蕊點綴其上,與白皙的皮膚交相輝映。
他本就生得眉眼精致,就算是簪花也並不顯得突兀,再說桃花隻是零星兩朵,反而襯得人麵桃花相映紅。
沈霽筠:“很好看。”他大抵是從沒有這麼誇過彆人,說得有些僵硬,解釋道,“這樣……桃花就可以長開不敗了。”
謝小晚伸手撫摸了一下發間的蟠桃花枝,突然覺得,沈霽筠這樣……也挺好的。
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往,沈霽筠總是冷清漠然的,世間的一切都進不了他的眼睛。
而現在的他,變得小心翼翼,甚至開始體恤他人的情緒。
也許,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結束以後,兩人說不定還可以當當朋友什麼的。
就在謝小晚這麼想著的時候,沈霽筠又開口了。
他的聲音嘶啞,艱難地說:“小晚,我知道……以前我做了很多的錯事,但是……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可能是現在的氣氛太好了。
沈霽筠忍不住說出了深藏在心中的想法。
謝小晚沒想到沈霽筠會說這個,怔了一下,不知該怎麼回答。
沈霽筠的喉結滾動一下,問:“可以嗎?”
謝小晚:“這個……”
就在謝小晚左右為難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一個聲音:“小晚,你們在做什麼?”
林景行穿過了冰柱,找到了謝小晚的身影,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但卻明知故問道:“你們不是要找東西嗎?”
謝小晚順利地轉移了話題:“哦、對……找東西。”
林景行直直地對上了沈霽筠的目光:“師父,你們要找的是什麼?我也來幫忙吧。”
沈霽筠的目光不虞:“一塊玉牌。”
謝小晚補充道:“上麵刻著‘山河’二字。”
說完後,謝小晚就從沈霽筠的身旁走開,在一片冰柱中尋找著玉牌的身影。
看起來謝小晚在認真地尋找東西,實際上他在想剛才沈霽筠的問題。
謝小晚知道,自己剛才應該果斷地拒絕,可是……在那一瞬間,他竟然出現了一絲猶豫。
這段時間,沈霽筠確實付出了很多。
從東荒到南州的一路奔波。
然後又是舍命相救——就算後麵他沒事了,但也不能抹除這一點。
還有更多的事情,都無法一一列舉。
謝小晚覺得,感情不是簡單的加減。
可是……架不住沈霽筠加得太多了。
謝小晚渡了這麼多次情劫,隻有沈霽筠是特殊不同的。
其他人,就算後麵追悔莫及,也還是有所顧忌掛念。在他們看來,依舊有彆的東西,比如名利、地位、修為……這些東西比感情更加的重要。
而在沈霽筠這裡,這裡都是可以放棄的。
這怎麼說呢……全靠同行襯托,直接讓沈霽筠脫穎而出了。
謝小晚覺得現在的情況實在是棘手,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他決定先不想這件事,轉而去找玉牌。
隻是在庫房裡尋找了一圈,愣是沒找到那塊“山河”玉牌。
謝小晚停了下來,朗聲問道:“沈霽筠,那塊玉牌當真是在這個地方嗎?”
沈霽筠擰了眉頭:“應該就在這裡。”
他隱約記得,當時從上任宗主手中得到玉牌,就順手放在了庫房之中,這麼多年未曾動過。
謝小晚奇怪地說:“那怎麼會不見了?”
林景行也說:“我也沒找到。”
謝小晚思索了一下,拿出了上半塊“永鎮”玉牌。
這兩塊玉牌同出一體,應當會有所感應。
於是他將玉牌攥入手中,輸入了一道靈氣。
之前謝小晚也試過這麼做,可“永鎮”玉牌毫無反應。
也不知現在是不是兩塊玉牌靠得近了,在靈氣進入其中後,“永鎮”玉牌在手掌中輕輕晃動了起來,從中連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光線。
光線連綿不斷,穿過了雲竹峰,不知通向何處。
謝小晚伸手輕輕一碰,手指卻從其中穿了過去。
光線隻持續了片刻,很快就消散了。
不過這讓謝小晚能夠確定,“山河”玉牌不在庫房之中,也不在雲竹峰上。
哪……會在哪裡?
林景行若有所思:“能上雲竹峰的,也就這麼幾個人。除了長老以外,就隻有……”
沈霽筠冷聲道:“宗主。”
隻有望山宗主知道,這玉牌在雲竹峰。
謝小晚問:“難不成,望山宗主也知道這玉牌的作用?”
沈霽筠:“說不準。”
-
望山宗,主峰。
望山宗主立在書桌前,正在書寫著什麼,寫到一半,他突然擱下了筆,伸手虛虛一抓。
空間扭動了一下。
一點玉光乍現,隨後一塊玉牌落入了他的手中。
玉牌質地溫潤,下方平整,上方卻凹凸不平,好似隻有半截。待翻過麵來,可見上麵書寫著“山河”二字,隱約間帶著磅礴之力。
現在,玉牌正在輕輕顫動。
望山宗主目光一凝,可見一道光線蔓延在房間中,穿過重山,不知連向何處。
他順著光線看了過去。
那是雲竹峰的方向。
是雲竹峰發生了什麼嗎?
不可能。
彆人不知,他還不知道此時雲竹峰上隻有一個假貨嗎?
肯定是在更遠處,比如……東荒。
望山宗主自然知道,這塊玉牌有什麼用處。
在上一任望山宗主的記載中說明,玉牌對東荒的上古妖族有奇效。所以,他才會如此有恃無恐。
玉牌此時嗡嗡作響,不知在響應著什麼。
望山宗主皺起了眉頭,過了一會兒,恍然大悟。
玉牌出現異動,應該是被東荒所影響。
如此一來,望山宗主越發地有自信,他吩咐下去:“明日……望山宗舉辦宴會,宴請八方。”
一個小弟子應了下來:“是。”
望山宗主收起了玉牌。
以這塊玉牌為籌碼。
以“雲竹君”為招牌。
再加上東荒作亂的妖族……
如此以來,不愁望山宗不能收服所有的宗門,到時,就算是西漠密教與風月樓,也得俯首稱臣。
幻想著日後萬人之上的畫麵,望山宗主格外地暢快。
-
與此同時,雲竹峰上。
謝小晚皺了皺眉頭。
既然玉牌在望山宗主的手上,那就不太好辦了。
若是望山宗主一心為蒼生著想,那就直接告知事實,兩方練手鎮壓上古妖族就是了。
可現在種種跡象可以表明,望山宗主有他自己的想法。
謝小晚沉吟了片刻,問:“望山宗主實力如何?”
沈霽筠:“不如我。”
宗主這一個位置,從來不是誰厲害誰來當的。
門派之主被俗物所擾,通常是不能安心於修煉的,隻有那些無望於進階的修士,才會承擔起這個重任。
“不過……”沈霽筠頓了一頓,繼續道,“他修名利道。”
名聲與利益。
現在望山宗主做出的決定,自然是有利於他的大道。
現在他風頭正盛,大道修為也肯定隨之精進,如此一來,就不太好說了。
沈霽筠又道:“我有把握殺他,但殺了他,局麵會更亂。”
謝小晚懂了。
沈霽筠的意思是,可以殺了望山宗主,但這樣一來群龍無首、局麵更亂。
而不殺了望山宗主,以他如今的實力,絕無可能這麼輕易地從他的手中拿到玉牌。
兩相為難。
謝小晚將這個問題拋了出去:“那怎麼辦?”
沈霽筠慢慢地擰起了眉頭:“先出去。”
謝小晚點了點頭:“也好。”
一行人朝著外麵走去。
林景行走在最前麵,剛邁出去,就聽見外麵傳來一聲叱喝:“你是哪個峰的弟子?怎麼會在此地?”
被其他人發現了。
沈霽筠正要出去,卻被謝小晚拽住了手腕,按在了原地。
兩人藏身在了一塊突起的冰塊後麵。
謝小晚小聲地說:“等等……先看看情況。”
他的聲音和熱氣一起撲到了沈霽筠的脖頸間,酥酥麻麻的。
沈霽筠的下頜抬了一抬,發出了一道囫圇的聲音:“好。”
-
林景行正好對上了巡邏的弟子,他不動聲色地回頭一看,沒有見謝小晚出來,這才回過頭來應付這弟子。
他不退不避,直接走了出去:“我是雲竹君座下親傳弟子。”他理直氣壯地反問道,“我不在這裡,又在何處?”
巡邏弟子愣了一下,拱手道:“原來是林師兄。”
林景行輕描淡寫地說:“嗯……長老讓我過來看看。”
巡邏弟子有些懷疑:“那林師兄怎麼會在這裡?”
林景行:“替師父來庫房取點東西。”
巡邏弟子將信將疑,環視一圈,不見旁人,這才放行了過去。
待到巡邏弟子離開。
謝小晚站直,一雙漆黑眸子明亮動人,如同盛著星光:“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沈霽筠已經聽不進其他的話語了,隻注視著少年精致的眉眼,過了半晌,才開口問道:“什麼?”
謝小晚狡黠一笑:“他們找來的那個假貨,肯定長得和你一模一樣,所以……”
“你去偽裝成你自己,然後,從望山宗主的手中把玉牌騙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