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逸睨了蕭昀一眼,淡淡道:“怎麼?不情願了?既不情願,當初又為何要說?”
他臉色冷了下來。
蕭昀恨不得扇當初的自己一耳刮子,齜牙咧嘴,過了幾秒,強顏歡笑:“我……嫁楚楚……是……是可以,隻是……隻是我這人高馬大的,端王妃……這有點不太好吧?”
江懷逸:“大寧皇後就好了?”
蕭昀:“楚楚漂亮啊!合適著呢!”
江懷逸卻理都沒理他,麵色巋然不動。
蕭昀心如死灰,咬牙切齒半晌,想想和媳婦兒比起來一點麵子算什麼,把心一橫,身子前傾,湊近江懷逸:“那孩子總能跟我姓吧?”
江懷逸又抿了口茶,大發慈悲道:“第一個跟我江家姓,之後的可以跟你。”
蕭昀臉色霎時黑如鍋底。
為了他自己的幸福,他隻打算要一個。
他才不會因為爭個孩子姓氏,讓楚楚累死累活再生一個,反正他要的是楚楚,孩子……孩子……跟舅舅姓,問題好像也不大?
“那……那也不是不行,”蕭昀努力笑道,“那人是跟我去大寧吧?”
江懷逸幽幽看向他:“入贅,什麼意思?”
蕭昀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微硬的頭發隱隱約約炸開,他兩手抓在桌沿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掀桌,將茶水都潑到眼前氣定神閒的江懷逸頭上。
江懷逸緊盯著蕭昀青筋暴突的手背。
“……”蕭昀微笑,“大舅子,談這些多傷感情啊,楚楚是個人,又不是個東西,咱們還是談談我和懷楚陰差陽錯、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好不好?”
江懷逸:“?”
蕭昀立馬道:“或者我跟你談談我大寧風物誌,我大寧的水土可養人了,特彆適合楚楚居住,真的真的,我大寧特產、美食特彆多,景色優美,天氣溫度適宜,我大寧的百姓淳樸善良,路不拾遺……”
“入贅。”
“……”眼前眉飛色舞的人霎時漏了氣,坐回了椅子上,頗有大勢已去的淒涼之感,痛苦道,“非入贅不可嗎?”
江懷逸高高在上地“嗯”了一聲。
見他絲毫沒有鬆動的意思,蕭昀臉上痛苦之色驟然消失,驀地站起,果斷道:“那行吧,我先答應下來,事情我解決,我想想我怎麼跟朝臣解釋他們的皇帝要入贅南鄀了。”
江懷逸看著前一秒還痛苦萬分、後一秒卻鬥誌昂揚的蕭昀,向來不露圭角之人,臉上也是藏不住的不可思議。
這人……這麼大的事,這麼匪夷所思的事,他都能想得開?他都不需要思考時間的嗎?
江懷逸:“為什麼?”
蕭昀茫然:“什麼為什麼?”
江懷逸微微茫然:“為什麼答應?”
蕭昀更茫然了:“因為我想娶楚楚啊,不然我們剛剛在談什麼?”
江懷逸也更茫然了:“就因為你想?”
蕭昀陷入了更深的茫然:“……這不夠嗎?”
向來喜歡深思熟慮、兼顧多方的江懷逸也陷入了更深的茫然:“……這就夠了?”
蕭昀覺得江懷逸稀奇古怪的:“……你不是說這事沒得談嗎?那人我非要不可,我不去解決問題,我留在這兒乾什麼?難道大舅子還有什麼要求?”
江懷逸一時竟無法反駁,心道這人實在莫名其妙,壓下滿腔匪夷所思:“……你,就不痛苦?”
蕭昀越發覺得他廢話囉嗦的,納悶道:“痛苦能解決問題嗎?”
江懷逸:“……是不能,但你就不痛苦一下嗎?”
“……大舅子我不跟你廢……我去解決問題了。”
江懷逸:“……”
人眼看著就要走出去了,江懷逸再也定不下心喝茶,就要出聲喊他,人已經回頭了。
江懷逸隻道他後悔了,心頭暗自冷笑一聲,倒也不意外,淡淡道:“怎麼了?”
蕭昀笑嘻嘻地說:“我要是辦妥了,什麼時候成婚?”
江懷逸:“……”
蕭昀還眼睛發亮地看著他。
江懷逸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你就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蕭昀道:“還好吧,人生總有取舍,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嘛,現在什麼都大不過楚楚,其他的以後可以再掙。”
江懷逸聽著那句“大不過楚楚”,心頭一動,踟躕半晌,十分勉強道:“……我剛在試探你的底線。”
蕭昀一愣,幾秒後,嘴角忽然就咧開了,似乎下一秒就要興奮地撲上去抱住他的脖子,他又過了好幾秒,才勉強維持住人樣,歎道:“結果發現我沒有底線嗎?”
江懷逸:“……”
江懷逸覺得,蕭昀要是他弟弟,可能還沒長大,就被他打死了。
他看著眼前人純粹又熱烈的眼眸,緊繃著的神經,忽然就鬆了鬆。
一國皇帝,這般年歲,為了懷楚,居然入贅都願意。
不過他向來不在乎世俗眼光,隨心所欲,倒也是了。
本隻是試探一二,等著他據理力爭、和他激情辯論、討價還價,最後得出個折中的結果來,卻陰差陽錯弄清楚了江懷楚在他心裡的分量。
蕭昀著急回去見懷楚,不想繞來繞去了:“大舅子,真的什麼條件,您直說吧,我好快些去解決,早晚都是一家人,條件多一點少一點,我真無所謂,就希望彆拖,孩子那麼大了,再拖對楚楚不好。”
江懷逸心頭微動,忽然覺得他好像沒想象中那麼討厭了。
深思熟慮了十來日,什麼必須爭、什麼最好爭一爭、什麼可爭可不爭,他腦子裡那樣清楚,最後卻被蕭昀一句“一家人”、一句“為楚楚”輕易攪亂了。
到嘴邊的刻薄的話,忽然就拐了個彎,腦海裡龐雜的條件都消失不見了,隻剩下了那必須爭的一條,他歎了口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真的是時候該放手了,心頭複雜萬千,冷臉道:“懷楚必須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不遠嫁,其他的,隻要懷楚願意,我不乾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