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眼圈泛著紅,緩了許久才發出聲音,“你這麼做,是在挖哀家的心。”
長公主聲淚俱下,“作為人妻,我當年沒能堅持對陸行舟的信任,懷著彆人的孩子回來嫁給他,是為不忠;作為女兒,我這些年來處處忤逆生母意氣用事,是為不孝;作為人母,我疏於對兒子的管教,把過錯推到彆人身上,是為不仁;作為大楚公主,我自私自利,沒有一天儘到公主的責任,是為不義。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趙尋音,不配再擁有公主封號,不配再做皇家人,我甚至,都不配再活下去。可我一旦尋死,生母白養我一場,丈夫白等我多年,兒子白白沒了娘。辜負所有人,又是大罪一樁。”
說到最後,她已是泣不成聲,伏跪在地上,已經血跡斑斑的額頭著地,“還請母後允準,褫奪兒臣封號,從皇家玉牒除名,從今後,女兒隨母姓梅,趙姓皇室中,再無趙尋音此人。”
太後緊緊抿著唇,半晌沒說一句話。
她就這麼個女兒,原本該當成掌上珠千疼萬寵,可女兒偏偏看上了陸家小子。
那時候,她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一心隻想著複仇,把自己對那個老匹夫的恨全都發泄到他的兒孫身上。漸漸地,與女兒離心離德,然後把重心偏向兒子。
為了幫兒子集權,她甚至不惜把已經為人妻的女兒抓回來再嫁。
原以為,母女倆這輩子隻能相互怨恨到頭,可她怎麼都沒想到,女兒有一日會因為那個孩子自請廢黜封號,自請逐出皇族。
可是撇開這層束縛人的身份,芳華是她身上落下來的一塊肉,是她親手抱長大的女兒,如今女兒落到這般田地,她這個生母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娘,算女兒求您了。”
長公主還在磕頭,額頭上沒來得及結痂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
太後攥緊寬袖中的手指,指甲掐破掌心皮肉,卻不及她此時心痛的十之一二。
到底,她還是舍不得放女兒走,“哀家已經不管事,做不得主。”
長公主伏跪在地上的身軀輕輕顫了顫。
——
程飛和蘇堯均已經被捉拿到金殿。
一眼瞅見陸晏清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二人齊齊哆嗦了一下。
知道這不是一般場合,急忙跪地給皇帝行大禮。
光熹帝沒給陸晏清開口的機會,直接看向錦衣衛指揮使,“有沒有提前審問?”
指揮使頷首,稟道:“微臣已經仔細盤問過,四年前立夏那個月,程飛外出打獵,蘇堯均南下走親戚,並沒有陪小侯爺出去玩過。”
陸晏清聞言,猛地看向程飛和蘇堯均,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一圈,逐漸變得陰冷,“好,很好!當年出主意的是你們,如今大禍臨頭,撇下我不管自己逃命的也是你們,有能耐,最好彆讓我活著走出金鑾殿,否則我活剮了你們倆!”
蘇堯均一臉茫然地看向陸晏清,“小侯爺,您在說什麼啊,我一點兒都聽不懂。”
“裝傻是吧?”若非被繩子捆綁住,陸晏清真想衝過去給他一腳。
蘇堯均稍稍偏開頭,不敢再正視陸晏清,而同時,大伯父蘇丞相投來的陰鷙眼神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程飛頭一次麵對這麼大的陣仗,已經嚇得麵無血色,顫著唇說不出話來,身子抖得厲害。
光熹帝看向陸晏清,“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陸晏清怒咬著牙,“如果你們查不出程飛和蘇堯均四年前立夏的時候跟我在一塊兒,那就說明證據不足,案子不成立!”
蘇相聽黑了臉,“小侯爺休要血口噴人,堯均是蘇家少爺,怎麼可能跟你攪和在一塊兒?”
陸晏清冷笑,“蘇家少爺怎麼了,就不是人了?”
“你!”
“皇上,微臣還是那句話,如果此案隻有我一個人是被告,那便是敲登聞鼓的人蓄意陷害,微臣不認這個罪!”
陸晏清語氣決絕,不把蘇家拖下水不罷休。
光熹帝讓人把敲登聞鼓的男子傳進來。
對方是個穿著樸素的平頭百姓,頭一回麵聖,嚇得路都走不穩。
等行完禮,人已經虛了。
光熹帝問他,“既然是你親自敲的登聞鼓,那麼想必你手裡有十足的證據了?”
男子一個勁點頭,說話磕磕巴巴,“回、回皇上,小民祖籍寧州,正是因為四年前的礦難死了親爹和親哥哥,無奈之下才會北上討生活,當年礦山發生的事,小民一清二楚。”
“那麼,你是怎麼拿到證據的?又如何確定煤礦背後的主人隻有一個陸小侯爺?”
“小民……”
男子說話的時候,眼尾不停地去瞟蘇相。
蘇相額角突突,麵色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