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以後就會明白了。”
以後是多久以後呢?
如果不能早點明白的話,恩奇都……會不會也忘了和她的約定?
如果不遵守與丘比的約定,恩奇都會不會討厭她?
想到這裡,真理的心情跌落到了穀底。
她抬起頭,頂著吉爾伽美什似有深意的眸光,認真地回複道:
“丘比是我未來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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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前,伊什塔爾試圖向吉爾伽美什示好,然而瞎眼的吉爾伽美什偏說一個低賤的女人比自己美。
五分鐘前,伊什塔爾對第一次在她麵前化為人形的丘比一見鐘情,然而這個低賤的女人又一次奪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丘比。
啪啪啪啪。
大庭廣眾之下,被連著打臉兩次,打她臉的還是自恃美貌、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伊什塔爾平時根本不會多看一眼、低賤到塵埃的醜女。
上次被打臉,怒火中燒的伊什塔爾就把吉爾伽美什重要的摯友害死了。
這一次壓她的算什麼東西?
這事換哪個神能忍?
哢嚓。
最後一根弦斷了。
對伊什塔爾來說,女神的尊嚴是不容觸犯的東西。被眾神重要的楔子吉爾伽美什懟了,還可以為了利益忍讓幾分,真的氣上頭了不敢親自打,就找父神哭一哭,給吉爾伽美什一點教訓。
隻是一點教訓而已。
直到現在她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麼,恩奇都不過是隨手捏出來的偽物,有什麼資格跟她搶奪中意之物?
然而現在——恩奇都才剛死,又冒出來一個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平庸少女,又一次,想要奪走屬於她的視線。
憑什麼?
“區區一個人類——”
伊什塔爾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字眼的。
她怒視著有些茫然的小姑娘,左手拉弓,右手搭弦,充斥著磅礴神力的弓箭幻化而出。烏魯克的主神與都市守護神在信仰充沛之地擁有力量加成,更何況她的怒意來得如此激烈,這一擊若是放出,不僅是真理,連整個神廟與簇擁於神廟周圍的烏魯克公民都要灰飛煙滅。
可伊什塔爾絲毫沒有猶豫。
說到底創造人類,就是為了給不想工作的神明工作,替天神們耕種、勞作、乾些低級神也不願意乾的臟活累活,將勞動所得的成果滿足神的需要。識相的話,多餘的所得可以自己處理,若是不識相,不明白仆人的本分——
大洪水見。
這天與地、太陽與星辰、萬物生長的一切元素,哪個不是屬於神的?願意將這些分給人類的前提條件,就是人類對神無條件的崇拜,讓神能夠開開心心過著剝削無.產階級的生活。
可是最近,以這個竟敢覬覦自己所有物的異族少女為首,人的信仰似乎越來越淡薄了。
——是時候該讓他們回想起來了。
伊什塔爾眯起眼睛,她望著神廟外那一張張有些熟悉的人臉——他們還不明白等會會降臨什麼,殘忍地勾起唇,語氣天真得像是贏得比賽炫耀的孩童:
“退下,吉爾伽美什。”
“該退下的是你。”
黃金的王者背後金光大盛,成百上千的武器從金色漣漪裡隱約可見。他站在他的臣民麵前,分毫不讓,
“身為烏魯克的主神,氣量卻如此狹小,不知反省,還迫害信徒——迫害你的戀人們還不夠嗎?烏魯克是眾神重要的信仰之源,祭祀時本王向來出手大方。你父親若是知道你毀了這座城,還會這樣縱容你?”
“你就不怕我真殺了你?!”
“本王絕不會讓你胡來!”
吉爾伽美什說得義正言辭,正氣凜然,實則是在暗暗提醒身後的民眾趕快撤離。
這番對話總算讓圍觀群眾理解了神廟內的衝突,但與吉爾伽美什所期待的不同,他們非但沒有逃走,反而像終於等到浪子回頭的怨婦一樣,感動於整天說混賬話的王終於會為他們說話了,嚷著要“與王共存亡”“烏魯克可以沒有神不能沒有王”——硬是把原本有點猶豫的伊什塔爾氣得殺心更重了。
吉爾伽美什:“……”
你們感動個頭啊!
快滾,本王不需要你們這群廢物!
再這麼下去把她氣壞了現在就動手都得玩完,誰給本王哭喪去?!
表麵上,吉爾伽美什威風凜凜,氣勢針鋒相對。實際上——他上次用來暴打伊什塔爾的震國庫的超級兵器沒帶在身邊,王之寶庫裡全是吉爾伽美什從路上隨手搜刮來、為了試驗新能力放進去的工藝品,除了裝逼沒什麼大用途。
伊什塔爾眼中,英雄王似乎信心滿滿,出去轉了一圈還點亮了個似乎很厲害的新技能,臉上寫著“你來啊”“你來一次本王打一次”,讓女神很怕自己裝個逼下個神罰卻被反殺,到時候那幫屁民又得說風涼話,傳到後世她臉往哪裡放。
可伊什塔爾想多了,此時的吉爾伽美什身上不僅有著【千裡迢迢趕路好累】的虛弱buff,能決定戰局的至寶不在身邊,還要被一群豬隊友拖累,之所以還如此舉重若輕、淡定自若——
頭可斷,血可流,氣勢不能輸,這就是王的浪漫。
大不了下去陪恩奇都。
黃金的王自以為將內心的不確定藏得很好。他正要開口,再與伊什塔爾在舌尖上大戰個三百回,拖時間讓她手酸拉不了弓,衣角被扯了扯。
王有些不耐煩地看了身邊一眼,隻見小姑娘皺著眉,不太高興的樣子。
吉爾伽美什觀察了這個生物好多天,隻在最初見她使用了特殊的能力。之後就像個真正的弱雞,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吃了玩,心態倒是挺不錯的,一個人關了好幾天卻樂嗬得很——除此以外就沒彆的了。
“你們要打架嗎?”
她歪頭看著他,神色好認真,然後說,
“你打不過她。”
吉爾伽美什:“……”
本王看錯你了,說好的乖巧呢?
跟那幫豬隊友一樣,就會拖後腿!
小姑娘頂著英雄王恨不得把她回爐重造的目光,接著又說:“我來幫你好不好?”
你能幫個——?
怪異的、不該在這種嚴肅對峙的情況下出現的聲音響了起來。
噗嗤、啪嘰。
宛如人在光滑的有積水的地板上滑了一跤,淒慘地以頭叩地平地摔的聲音。
——不對,好像不是宛如。
吉爾伽美什眼皮抖了抖,看向不遠處神色茫然地從地上掙紮著爬起、額頭有點紅的伊什塔爾。女神似乎花了點時間來理解眼前這個狀況,像個摔跤耍賴的小孩子一樣坐在地上,眼圈一點點變紅。那威勢十足恨不得毀天滅地的兵器從她手中摔落,沒聲沒響就像塑料玩具一樣滑了十幾米,正好落到小姑娘,被她撿起來,獻寶一樣給吉爾伽美什看:
“怎麼樣呀?”
還怎麼樣?
那欠揍女人都氣哭了還能怎麼樣?
吉爾伽美什哼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一絲震驚,淡定地揉亂了小姑娘變長的黑發:
“做得好,想要本王怎麼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