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路遙同誌在這部《平凡的世界裡》與眾不同的努力,他的寫作對曆史全局,對曆史發展複雜性的關注,就這一點我認為這是一部非常優秀的。”
“陸遙同誌這本《平凡的世界》正如各位同誌所說,的確也存在一些不足,我認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在具體寫作過程中,簽字造句的確有些囉嗦。
“譬如這一段:”方明華翻開雜誌,念著上麵一段話:
“他和她,通過這個娃娃,更意識到他們是完全融合在一起了。當他們共同疼愛孩子的時候,相互看一眼對方,心間就會淌過那永不枯竭的、溫暖的感情的熱流。少安記得他很小的時候,那時還年輕的母親就是穿著這樣一身綴補釘的衣裳。像土地一樣樸素和深沉的母親啊!想起來就讓人溫暖,讓人鼻根發酸。誰說這責任製不好?”
“我不能說這樣的抒情不真切,如果讀者有過類似的感受也許不難和這樣的文字產生共鳴。但是直接把“什麼感情”說出來,並且配上幾個形容詞往往不是很好的方式。”
“大家請聽魯迅先生寫的《祝福》,結尾是這麼寫的:我給那些因為在近旁而極響的爆竹聲驚醒,看見豆一般大的黃色的燈火光,接著又聽得畢畢剝剝的鞭炮,是四叔家正在“祝福”了;知道已是五更將近時候。我在蒙朧中,又隱約聽到遠處的爆竹聲聯綿不斷,似乎合成一天音響的濃雲,夾著團團飛舞的雪花,擁抱了全市鎮。我在這繁響的擁抱中,也懶散而且舒適,從白天以至初夜的疑慮,全給祝福的空氣一掃而空了,隻覺得天地聖眾歆享了牲醴和香煙,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蹣跚,豫備給魯鎮的人們以無限的幸福.”
“讀者不是祥林嫂,也不是主人公“我”,但是讀來卻會有渾身過電一樣的酥麻感。喝得醉醺醺的諸神看不見人間的疾苦,“無限的幸福”和冰冷的現實形成極大的反差,當這樣的反差在一個句子裡寫出來的時候,文章就有了極大的“張力”,這種張力撕扯著讀者,讓人目光從書頁上移開仍然久久回味,這是優秀文學作品的特點!”
方明華在會議室裡侃侃而談,與會者都很認真聽著,窗外還有兩位老者。
一位是魯院院長唐因,一位是副院長周艾若。
他們當然知道在教室裡正在開的什麼會,出於好奇就悄悄來到教室外麵旁聽。
兩人都是六十歲出頭,唐因戴著眼鏡對旁邊的周艾若說道:“老周,他就是方明華?”
“對,就是他,剛剛聘上《延河》雜誌主編,可以說是國內最年輕的主編,前途無量。”周艾若低聲回答道。
唐因點點頭“是啊,沒想到他文章寫的好,口才竟然也非常好。”
“我聽說他可經常邀請去大學給學生們講課,蘭大、廈大、川大,最多的是西北大學.非常受歡迎,誒,老唐,咱們魯院進修班,也邀請他來講課怎麼樣?”
“要講就講一學期,一兩堂課沒意思,不過這一期的課已經排滿,等明年新的進修班開課,我們提前聯係他怎麼樣?”唐因說道。
“我也是這個意思.”
方明華自然不知道窗外兩個老頭已經盯上他,給他安排明年的工作,他一口氣講了半個多小時才停下來,會議室裡出現了一片沉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