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隔雨望(2 / 2)

傍晚突如其來地下起了暴雨,天空似乎被打開無數道缺口,大水如瓢潑一般傾盆,整個世界在瞬間變得昏黑暗沉。

蘇青按捺不住地請求蘇容若:“主人,你去求求徐將軍,饒過郎君。”鋪天蓋地的大雨敲打著窗外的綠肥紅瘦,落花繽紛,遍地狼籍。

“他這是在跟自己較勁。”蘇容若無奈地答複,朦朦的燈光映著她如花的容顏,眉目間似乎如常的風輕雲淡。

蘇青失望地出門,樓梯遇到渾身濕透的納什,城牆上唯留殿下一人,他要為他撐傘,卻被命令回來。

天光初開,狂瀉的雨水終於有些收斂,卻仍細細密密,綿綿不斷地落著,幽涼悱惻,帶著無邊的潮濕,以及,無法言說的,寂寞。

蘇容若卷起窗簾,往外看得片刻,對著銅鏡稍作梳洗,便撐起一把油紙傘出了門。

納什幾個趕緊跟上,隨她走過空寂無人的街頭,踏過斑駁老舊的青石,腳背深的積水,在他們的身後,卷起一個接一個的水花。

軍營外,雲低雨密,聳立蜿蜒著重石砌成的城牆,蘇容若遠遠便看見那個偉岸軒昂的身影,如希臘石雕一般,紋絲不動。

前世繪畫老師的話響在耳邊:愛是美的源泉,愛讓善得以不朽,你愛他,因為他擁有你缺乏的美德,他讓你遇見,更好的自己。

我愛他,我愛上了他。她慢慢地拾級而上,熱意充斥眼眶,溫柔微妙的情愫在胸中綻放,純淨而甜蜜,宛如初開的花信,凝結出生命中第一滴露珠。

二十米,五米,他越來越近,她隔雨相望,他平視的眼神,堅定無畏,剛毅隱忍,如舉火燃天的英雄。

雨水沿著他英挺的臉龐蜿蜒而下,鐵甲襦衣早已濕透,他卻筆直地站著,手握成拳,手背青筋隱見,指節蒼白。

蘇容若的腳步頓了頓,眾人停下來,她繼續向前,桔黃色的油紙傘配著湖綠色的衣裙,風雨中搖曳成一朵怒放的花,娉娉婷婷地飄向屹立風雨的男子。

終於離他近了,他高大許多,她在高層的台階為他遮擋風雨,撫摸著他濕透的頭發,語氣婉柔如心底初發的愛意:“你並無過錯,不必受罰,走吧。”

男子沉默不應,濕重的寒氣在兩人間遊弋,雨點落在她頭頂的油傘紙,似珠箔相擊,伴著她輕聲的詢問:“為何?”

腳下是軍營連綿沉寂的高牆厚垛,遠方是風雨飄搖,晦暗如夜的江山,他一如既往地倔犟,簡單而直接:“公道。”

他在等待,等他的頂頭上司向他道歉,就象當初的靖北王要皇帝自省,這兩人,真真是如出一轍。

蘇容若眼裡的淚水終於溢出,啞了語聲:“傻站有何用?此處無公道,便去尋公道,世間無公道,便自己立公道,即便做一個山寨大王,也比屈在這鬼地方好。”

頓了頓,再次強調:“阿諾,相信你心,你心光明。”

她的話如閃電劃破天空。阿諾眼前雪亮,垂目喃喃:“我心光明,世間無公道,便自己立公道。”

睜眼凝視著和天地一樣煙雨籠罩的兩湖秋波,低聲道:“此非女子來處,你回吧。”不料向來乖巧的人變得執拗:“你若不歸,我便在此陪你。”

阿諾愣得一息,正欲動手將她拿下,轉交納什帶回,誰料她知他意圖,搶先半步,花瓣般柔美的唇,便貼在他的臉頰,燕呢般喃喃:“阿諾,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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