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妮搖搖頭:“他已經沒有機會再出賣同胞了。”
阿光粗糙的抹一把淚,堅定的說:“那女人她該死。”
“之前就是你做的?”
“我和戰友。”
曼妮歎口氣:“怕是已經打草驚蛇,眼下不是最好的時機。”
阿光倔強的說:“我們不怕死。”
曼妮低語:“我知道,阿光,我知道。可我們不能無謂犧牲,聽嫂子的。”
阿光抬起淚眼,仔細瞧著曼妮,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結結巴巴道:“嫂子,你不會跟耿大少爺一般……”
曼妮搖搖頭,目光堅定不移的看著阿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兩人沒有注意到,石頭正往這邊來,石頭走到桌前,甕聲甕氣:“大小姐,大少爺讓你回家。”
曼妮抬頭看一眼石頭,目光四處掃一圈,沒有見大哥。
石頭說:“大少爺沒進來。”
阿光起身告辭:“嫂子,再見。”
曼妮挽留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阿光已經離去,堅定的背影,讓曼妮心頭不安。
曼妮跟輕寒一起回家,曼妮流著淚告訴輕寒,剛剛那人是阿光,鴻民的兄弟、朋友、下屬。
輕寒眉頭緊蹙,提醒曼妮,雲子如今出行格外小心,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單等有人落網。
輕寒和曼妮的擔憂很快成真。
元月的最後一天,雲子大張旗鼓的出行,在華北商會會長門前遭遇襲擊,三名襲擊者持槍射擊,雲子一揮手,三人瞬間被包圍,一人當場被擊斃,兩人受傷被俘。
翌日一早,輕寒便得到消息,中午回家去了晴姨娘的院子,曼妮知道後,當天就出門,尋求救人之道。
晚上,曼妮疲憊不堪的進了門,直接去輕寒的院子。
曼妮想去憲兵隊的監獄看一眼阿光,輕寒猶豫一下隨即答應。
過了兩天,輕寒直接跟雲子說:“那兩人審的如何?”
雲子驕傲的回:“供認不諱。”
“既如此,家妹想看看他們,也好全了當年的情分。”
雲子猶疑的目光掃過輕寒,冷聲道:“耿曼妮跟他們有關係?”
輕寒坦然看著雲子說:“他們隻是相識,當年張鴻民豢養外室,是他們看不過眼提醒了曼妮。”
雲子低垂眼眸思索片刻:“也好。”
曼妮再次見到阿光,阿光已是麵目全非,傷痕累累,躺在枯草堆上,了無聲息。
另一人也基本一樣,酷刑已經折磨的兩人站不起來,更彆說以軍人的姿勢敬禮。
隻一眼,曼妮便潸然淚下。
曼妮顫抖著叫一聲:“阿光……”
枯草堆裡的人微微動了一下,極其艱難的抬起頭,昏暗的光影裡,模糊看到一道俏麗的身影。
阿光看不清楚,眼角的傷已經影響到他的視力。
阿光隻聽聲音以為自己恍惚的精神又出了幻覺,隨即無力的倒在枯草堆上。
曼妮再叫:“阿光,嫂子來看你了。”
這一次,阿光聽得清清楚楚,阿光抬起頭,粲然一笑:“嫂子,是你嗎?”
“阿光,是我,是我,嫂子來看你了。”
阿光已經站不起來,伸手拉拉身邊的人:“嫂子來看我們了。”
兩人掙紮著往這邊爬。曼妮崩潰的大叫:“開門,開門,讓我進去。”
日本兵對看一眼,根本沒理曼妮。
阿光聲音嘶啞:“沒用,嫂子。”
兩人終於爬到了鐵柵欄前,曼妮蹲下身,忍不住失聲痛哭。手伸進鐵柵欄,想撫摸一下阿光,又怕弄痛他。
“阿光……對不起……對不起……我救不了你們……救不了……”
阿光笑了,側臉跟身邊的人說:“瞧,咱們的嫂子。”
那人聲音嘶啞到極致:“嗯,謝謝嫂子,不用管我們。”
阿光點點頭:“嫂子,彆再來了,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打算活著出北平。”
曼妮哭道:“為什麼?為什麼不聽勸。怪我,那天看見你,就應該把你送出城,你這是送命啊,阿光……”
“嫂子,彆哭,鴻民哥看了會難過……”
曼妮大哭。
曼妮哭著從食盒往外拿菜。
“阿光,嫂子帶了菜,還有酒。”
阿光笑了,兩人的笑聲嘶啞低沉刺耳。
“謝謝嫂子。”
日本兵催促,時間到了,阿光兩人也催曼妮離開。
曼妮扒著鐵柵欄說:“阿光,嫂子給你們帶了新衣裳,乾乾淨淨,體體麵麵的走,嫂子會想辦法送你們的。”
阿光大笑:“謝謝嫂子!鴻民哥真有眼光。好,嫂子,莫哭,有嫂子給我們收屍,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