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1 / 2)

吾妹多嬌 蜀國十三弦 8180 字 11個月前

一時殿中幾人都默不作聲地看過來。

都知道謝閣老治學極嚴,以往這個時候,眾人隻管垂頭聽訓便是,誰還敢不服氣?謝閣老這麼當麵詰問,似乎還是頭一回。

陸修文麵色平靜道:“學生不敢。”

謝昶淡淡看他一眼:“既然陸小公爺選擇科舉為為官,本官倒想提醒小公爺幾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乃是天下讀書人為官的初心,可陸小公爺的初心在何處?難道僅僅是在外人麵前證明自己?為官者倘若不能以天下百姓為先,以社稷蒼生為懷,那麼這科舉不考也罷,這官不做也罷,倒不如直接繼承祖上爵位來得直接實在。”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無不冷汗涔涔,他們這樣天之驕子的身份,沒有哪位高官大臣、翰林學士敢如此當麵數落,偏偏這個人是謝昶,也隻有從他口中說出的話,真正令人羞愧汗顏,還不容置喙。

陸修文一時隻覺渾身血液凝固,垂首道:“閣老教誨,學生必當謹記。”

方才的話都是說給外人聽的,謝昶眉梢一挑,慢慢彎起唇,繼續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道:“倘若陸小公爺想要借科考成績拿下什麼敲門磚,謝某現在就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不可能。”

最後三字,一字字擲在心口,冰水一般澆透他滿腔熱血。

陸修文怔怔抬起頭,隻能看到男人眼裡沉冷淡漠的深淵,哪裡還有半分笑意。

他不是蠢鈍之人,如何聽不明白話中的深意。

可春未園之後,他對阿朝的歡喜儘數埋藏在心底,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麵中都隻敢稍稍表露一星半點的關心,連整日形影不離的太子殿下都不知分毫。

難道他的心思已經被謝閣老猜出來,甚至還知道他秋闈之後有意求娶?

也是,他向來擁有洞察人心的本事,從前任都察院左都禦史時,滿朝文武私底下那些肮臟事都瞞不過他的眼睛,連父親與一眾叔伯都唯恐避之不及,他若在暗中監視自己,陸修文也自知無可奈何。

可他就是不解,即便他有求娶阿朝的心思,那又如何呢?

鄭國公府滿門勳貴,他亦是京中年輕一代中的佼佼,難道都沒有求娶的資格?

莫不是謝閣老當真有意將妹妹嫁入太子府?

陸修文偏頭瞥一眼身邊的太子,昨日他故意說那些話就是想讓他聽見,太子並非良配,而謝閣老今日的態度擺明了就是對太子不滿。

難道這不滿之下,實則是對儲君與未來妹婿的敦促?

含清齋距尚書房不遠,兩節課中間的檔口,崇寧公主悄悄溜過來,在殿門外喚太子哥哥。

太子垂頭喪氣地走出去。

崇寧偷偷往裡瞧了一眼,見無人才放心,“哥哥這是怎麼了?又挨謝閣老訓了?”

太子唉聲歎氣:“策論答得不好,還被謝閣老說不能將心思放在鬥雞賽馬和兒女情長上。”

“對了,”說到這個,太子想起昨晚陸修文的話,“你回去同阿朝妹妹說一聲,叫她莫要給孤繡香囊了,傳出去對女兒家名聲不好,此事是孤思慮不周。”

崇寧公主抿抿唇道:“我來本就是說這個的,阿朝繡功不大好,拿起繡針就是滿手的窟窿眼子,我們都怕血跡斑斑衝撞了你,橫豎你宮裡香囊那麼多,也不差她這一個,這回就算了吧。”

太子一怔,猛然反應過來:“難不成謝閣老口中那句兒女情長,就是知道孤想讓阿朝妹妹給孤繡香囊?”

話音方落,崇寧眼尖瞧見回廊儘頭出現一道緋紅鶴補的高大身影,嚇得立馬壓低了聲:“謝閣老過來了,我得趕緊走,哥哥你自求多福吧!”

崇寧公主還惦記著上回的兵法題卷,她可沒臉出現在謝昶麵前。

太子轉過身,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嚇得雙腿一軟,當即顫顫巍巍地回了殿。

含清齋。

阿朝左前方的位置破天荒地空了下來——崔詩詠今日竟然沒來上課。

連公主都覺得稀奇,崔詩詠家風純正,品學兼優,從不遲到早退,今日竟是一聲不吭地缺席。

李棠月在一旁道:“我見她昨日還好好的,難不成是病了?”

另一人道:“那也該著人到宮裡說一聲,同教諭告個假。”

含清齋的休假製度並不嚴格,隻需同含清齋的教諭女官說明情況即可,可崔詩詠今日竟是連告假都沒有。

李棠月想起昨日下學後,崔詩詠進過阿朝的齋舍,探頭來問道:“她昨日可有同你說什麼嗎?”

阿朝怔了怔,昨日她的確是……請她將繡好的香囊轉交給哥哥,可這是女兒家的秘密,不宜鬨得人儘皆知,阿朝隻能搖搖頭:“倒也沒說什麼,我也不知她今日不過來。”

從文淵閣出來時天色尚早,濃雲卻一層層地壓下來,西方的天空陰沉沉一片,眼看著就要下雨。

謝昶歎了口氣,臨時改口道:“去含清齋,接姑娘回家。”

車夫應了聲是,當即調轉方向。

馬車行駛到中途卻緩緩停下,謝昶眼都未抬:“何事?”

簾外傳來車夫的聲音:“大人,是崔府的馬車……崔姑娘想要請您下車一敘。”

崔詩詠立在馬車前,一身煙霧紫長裙襯得身姿高挑單薄,麵容微微顯出幾分憔悴,雙眼卻透著一股堅定執拗的光芒。

見男人神色淡漠地從馬車上下來,她雙手交叉在身前一寸寸地攥緊。

謝昶明白她來的目的,開門見山地說道:“崔姑娘好意,謝某心領,倘若這些年謝某有任何讓姑娘誤會的地方,謝某向姑娘賠個不是,姑娘往後不必在謝某身上浪費時間了。”

一字一句宛如利刃般割在她的心口,崔詩詠險些站立不住。

是啊,他從來都是拒絕得明明白白,從未給過旁人分毫的機會,這麼多年都是她一廂情願。

所有的示好都被忽視,鼓起勇氣送給他的香囊被退回,可她還是還不顧勸阻地,做下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最後再卑微一次,到宮中堵人,隻為要一個說法。

崔詩詠指尖攥得發白,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狼狽,“我來隻想再問一句,我們之間當真絕無可能?”

謝昶直截了當道:“是。”

頭頂倏忽一道春雷轟響,也徹底觸動她眼淚的開關,崔詩詠連聲音都在顫抖:“你終歸是要娶妻的……”她牙關緊咬,孤注一擲地看著他:“這個人永遠不會是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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