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媚花奴”個字可是當朝首輔親筆題書,好一通撒潑打賴求來的,豈能不好?
直到七日之後,隔壁買點心的姑娘慢慢注意到這家環境雅致的妝粉小鋪,加之新店開張的贈禮,鋪子開始有了人氣,但也隻是稀稀落落的幾人,一日的盈利遠遠不如鋪子的租金。
臨近六月,氣溫越來越高,姑娘們在家中避暑,更不願意出門了,阿朝也有些泄氣。
謝昶雖不懂姑娘家的玩意,但根據他自己的心得體會,也適時幫她分析,“新店起步難也屬尋常,一來大多顧客都有自己慣常光顧的幾家,不願嘗試小店新品,倘若光靠口碑,短時間內很難招攬客人;二來據我觀察,你自己常用的那盒胭脂,半年了還沒見底,你尚且如此,可見胭脂雖為日常所需,可撇去京中貴女不談,尋常人家女子至少月才購買一回,此物亦非急用之物,剛開始很難生意興隆。”
阿朝坐在馬車內,撐著腦袋冥思苦想,“有什麼突破的辦法嗎?”
謝昶思忖片刻,“正如酒樓一時有一時的菜品,成衣店四季更新衣物,你們姑娘家的妝粉,可有應季之物?”
阿朝懨懨地想:“其實夏季天氣炎熱,麵上脂粉很容易脫妝,有些姑娘怕麻煩,乾脆戴著帷幔出門,也不敷粉了,難道我這時機選得不對?”
想著想著,腦海中靈光一現,拍拍腦袋道:“哥哥,你倒是提醒了我!瓊園的秘方中有一種香露,聽說越是流汗身上越香,回頭我試著推一推。”
謝昶含笑看著她,一開始總想讓她改口,後來發現這樣也好,嬌嬌細細的一把嗓子喊起哥哥來,倒有些不一樣的情味。
幾日後,鋪子推出新品止汗香露,分成小裝,讓夥計們到街巷女子聚集的地方仔細觀察,將這些小裝當做贈禮送給那些瞧著經常出來走動的又愛出汗的姑娘,一日贈出一百份,而小裝的香露僅有日的份量,試用效果不錯,漸漸就開始有人專程逛到媚花奴來買。
阿朝照著配方做下來,發現這種止汗香露不僅能急用於夏日脫妝,待止汗的效用過後,身上沁出的汗也是帶著香氣的,詩書上說的“香汗薄衫涼,涼衫薄汗香”莫過如此。
姑娘們夏季出門,因著暑熱自不會在驕陽下待得太久,止汗香露正好可以短暫維持在日頭下的妝容,何況還有流汗生香的效用,尋常的店鋪可買不到這種止汗香露,一來一去,媚花奴也慢慢積攢了人氣,顧客們在夥計的熱情介紹下,也開始試用店內的胭脂妝粉。
珠光粉在從前送給崇寧公主那盒妝粉的基礎上添了少量的金箔和銀箔,算是瓊園的獨家秘方,日光下細碎珠光閃動,頓時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眼球,隻是成本過高,價格並不便宜,顧客喜歡歸喜歡,糾結一番,最後還是敗在價格上。
可珠光粉本就是媚花奴的特色,倘若減去原材料中最值錢的珍珠粉和金銀箔,他們的妝粉就很難體現出與尋常妝粉的差異。
阿朝現在還沒有多餘的精力兼顧各種消費層次的客流,隻能努力先把眼下的做好,便想了個法子,買過珠光粉的姑娘們隻要帶朋友過來光顧,便能得到一次免費塗蔻丹的機會。
蔻丹當然也是上好的蔻丹花做的,隻是相比珍珠粉和金銀箔就不值一提了,好處是,能買得起珠光粉的顧客帶來的朋友,八成也是同樣消費層的姑娘。
店內擺了冰鑒,端上來的也是夏日爽口的飲子,即便一些貴女府上並不缺會塗蔻丹的丫鬟,可往店裡這麼一坐,陪姐妹們說說話,也自有一番愜意。
塗一次蔻丹少說一炷香的功夫才能乾透,老顧客帶來的姑娘豈會讓她們坐在一旁乾等,這時候就要夥計們出動,推銷自家的胭脂膏、珠光粉,姑娘們有足夠的時間試用,姐妹幾個相互吹捧一番,都心滿意足地掏了腰包。
六月底,阿朝翻著這個月的賬本,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給鋪子裡的夥計都加了工錢。
生意最蕭條的那幾日,崖香和瑞春都幫著工匠們連夜趕製止汗香露,阿朝也另外加了月銀。
崖香倒不是為了銀子,她隻盼著姑娘好,想起下個月的七夕,不得不提醒她兩句:“姑娘可想好送大人什麼了?”
阿朝被她說得麵上一紅。
她與哥哥在一起並未刻意瞞著,闔府上下看在眼底,哥哥也不是收斂的人,有時還在廊下就要來吻她,有幾回在馬車內……罷了,不去想他。
總之謝閣老的威嚴還是在的,底下人就算瞧見,也不敢竊竊議論,且他若不吩咐,誰也不敢外傳。
阿朝琢磨著手裡的方子,“我已經想好了,我這幾日做起香露倒頗有些心得,庫房裡也有足夠的香料,我挑幾樣清淡雅致的,給哥哥做一味合香。”
崖香笑道:“這主意不錯,往後大人的衣物上熏燃的都是姑娘親手製作的香料,就同姑娘一直在大人身邊一樣。”
阿朝羞赧地垂眸:“我沒往那處想。”
姑娘臉皮薄,崖香就不笑話她了,“姑娘先照著方子做,不過奴婢記得有些香料不能混用,到時候姑娘注意些就是了。”
阿朝點點頭,就開始著手準備。
選料、配比、搗碎、篩細,最後將合香細粉加入炭粉中,混清泉水攪拌,壓製成餅狀,再風乾幾日就做成了,不管是熏燒還是置於香囊中佩戴皆可,阿朝打算試熏之後,若是哥哥喜歡,便再多做一篋,多出來的還能給媚花奴的客人作贈禮。
這日用過晚膳,阿朝將乾燥的香餅取出一塊,置於鎏金小熏爐中試香。
嫋嫋青煙從鏤空的香爐孔洞中緩緩溢出,淡淡的蘭草香混著沉鬱的木質香氣縈繞在鼻尖,阿朝深深吸了一口,心滿意足。
隻是屋內多待了一會,身上漸漸多了幾分燥意,腦海中也暈暈乎乎的,她將襟口拉開些,想要散散熱,身子卻如火燒一般,連飲了兩杯冷茶下肚,也絲毫不起作用。
阿朝尚有意識時,眼前隱隱出現一道模糊的人影,“哥哥……”
謝昶還在衙署處理政務,身上才有異常,立刻趕回府上,到青山堂時,小姑娘已經潮紅著臉,淚眼迷離地歪倒在床邊。
“到底怎麼回事!”
屋內隻有崖香與醫女兩人,崖香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不敢將姑娘中藥一事泄露出去。
見男人麵色陰沉如水,滿眼卻竄著火,崖香嚇得跪伏在地,醫女顫顫巍巍地上前回話:“姑娘燃的香餅中,混入了少量的赤骨花,原本赤骨花也可作為香料,可姑娘又摻了些丁香進去,如此一來這香餅就……”
醫女不敢再往下說,謝昶自己有了反應,自然也知道她要說什麼。
他手掌攥緊,閉上眼睛,深深籲了口氣:“如何能治?”
醫女硬著頭皮,聲音發顫:“此藥……唯有男女交-合方能解,好在姑娘隻燃了少量的香餅,於身子並無大礙,倘若實在無人……熬過這一夜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