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哪裡還說得下去啊！
方天逸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愣是什麼都沒說出口不說，還扭開了腦袋。
霍雲臻緩緩扣出一個問號，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一個通話叫走了。
方天逸這才鬆了口氣。
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小，知道霍雲臻漸漸走遠,方天逸才抬起頭來,看向霍雲臻遠去的方向。
有點遺憾,又有點懊惱。
方天逸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他的反應，為什麼不能更遲鈍一些呢？
很快，休息室的門被人敲響,方天逸讓他們進來,一直在外麵等著的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兩個人相貌普通，也算不得多麼高大，更是毫無氣場，就仿佛帶著什麼被人忽略的debuff一樣,屬於那種不在人群裡都未必能讓人注意到的人。
“方導，我是杜平，霍總派來的。”其中一個客氣開口，與方天逸短暫對視,很快移開了眼睛。
“我是王常，”另一個人也開口，又伸手指了指杜平,“我和他老搭檔了。”
不顯山不露水,禮貌客氣，走在大街上,或許都沒人能想到他們是保鏢。
但方天逸知道,這樣的保鏢,才是最專業的那一批。
霍雲臻絕對是用心挑的保鏢。
方天逸唇角不由上翹，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然後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以後就麻煩你們了。”
他伸出手，客氣地說道。
“方導客氣了，這是我們的工作，”王常笑道，“敬業是基本原則。”
杜平明顯更為寡言少語，隻點頭道：“對。”
三個人簡單地寒暄了一會兒，葉白華回來了，看到王常和杜平之後，還打了個招呼。
王常和杜平也回應了，方天逸看看葉白華，“你們認識？”
“嗯，”葉白華點頭，“阿臻送來的吧？”
不等方天逸回答，葉白華笑笑，“我身邊也有。”
原來如此。
方天逸目光閃了閃，隨後點了點頭，沒說話。
杜平和王常是做保鏢的，向來會看眼色，見他們明顯有話要說，就跟方天逸說了聲，先去外麵了。
葉白華還友善地跟杜平和王常告了個彆，然後才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水，似乎很隨意地說道：“阿臻送來的保鏢互相都很熟悉，劇組裡原本就有幾個，現下翻了倍。”
“那天阿臻帶他們來的時候，我跟阿臻在一塊呢，就都聊了兩句。”
看似很隨意，仿佛隻是朋友間隨便聊兩句，但實際上的信息量可不少。
劇組原本就有保鏢，數量不算少，現下更是直接翻了倍，劇組要那麼多保鏢乾什麼？
那必然是存在危險的可能性。
那這個可能性來自於哪？
方天逸慢慢抬頭看向葉白華，“除了你和我，霍總還給誰送了保鏢？”
“就隻有我和你。”葉白華喝了口水，語氣淡淡。
那這個可能性來自於誰，還不夠明確嗎？
隻有他和葉白華是“特殊”的啊。
可是……為什麼？
方天逸向來十分低調，尤其是劇組開機之後，他每天不是在導戲就是再思考劇本，偶爾給其他演員講講戲，生活就是兩點一線，除了劇組就是出租屋，彆的地方根本不去。
這樣的他，能招惹誰？
所以，當霍雲臻給出理由的時候，方天逸直接就信了。
現在想想，這理由很可能是霍雲臻編的。
那霍雲臻並不想告訴他的真實理由，到底是什麼？
方天逸清楚，以霍雲臻的傲氣，必然是很排斥說謊的，那麼霍雲臻說謊也要隱藏的真實理由，必然不會那麼簡單。
所以，自己到底得罪了誰？
方天逸眉心漸漸皺起，得罪了誰是一回事，有沒有給霍雲臻帶來麻煩，是另一回事。
而現在，第二件事明顯比第一件事讓方天逸憂心。
“為什麼？”
方天逸到底是問了出來，“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嗎？”
“誰知道？”葉白華聳了聳肩，“加強安全防護，不是挺好的嗎？”
方天逸皺眉。
葉白華手裡端著水杯，隨口道：“說起來，好像是前幾天跟方總起了衝突之後，阿臻才想要加強安保的。”
“方總？”
方天逸重複著這兩個字，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一些不大好的猜測。
“就是方氏集團的少——”葉白華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一樣，語氣自然地轉移話題，“是啊，那天我和阿臻出去吃飯，隻可惜就飯菜的美味程度與知名客人發生了點小小的衝突。”
“當然，這也可以理解的，”葉白華聳了聳肩，“口味這種東西，有的時候就是那麼難以琢磨。”
“說起來，我們的午飯是不是可以變化點花樣？”
“丁齊元似乎胖了兩斤，他的經紀人都要炸了，可憐的丁齊元啊，連腦袋都不敢抬了呢。”
“或許可以給他準備點低脂餐？”
方天逸定定地看著葉白華，葉白華鎮定自若地與他對視，好一會兒，方天逸才笑了一下，“你說得有道理。”
葉白華輕笑，“我也覺得。”
葉白華將水杯裡的水一飲而儘，然後把水杯放在桌上，隨後推開門離開了休息室。
就仿佛他隻是回來喝水，然後恰巧和朋友說兩句話一樣。
方天逸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沒用，他慢慢坐了下來，覺得腦袋裡亂糟糟的，但又空前的清醒。
葉白華的話能信，卻又不能全信。
但是再結合霍雲臻的謊言，卻可以大致勾勒出部分真相。
葉白華嘴裡的方總，八成是他的哥哥，同父同母的親哥哥，方天聞。
雖然知道這件事的人，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當然，現在這個人數很可能上調了倆個。
方天逸並沒有與這個哥哥在現實裡接觸過，他們有限的幾次見麵，都是來自於光腦視頻通話。
視頻這一頭是方天逸，另一頭的主人甚至不是方天聞，而是方老爺子。
而方天聞，隻會在方老爺子的叫喊中，磨磨蹭蹭地出來露個臉，還是麵無表情的，直到方老爺子不滿地催促後，才會露出一個短暫又十分虛偽的假笑。
方天聞從不會叫方天逸，而方天逸叫他哥哥的時候，他也從不應，當沒聽到。
方天逸知道這個哥哥並不歡迎他，他們本來就沒見過幾麵，沒有什麼感情，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既然人家那麼排斥他，他上趕著又有什麼意思？
於是他也不再稱呼方天聞為哥哥，雙方默契地保持著冷漠疏離。
方老爺子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有心想緩和這倆兄弟的感情，幾次給倆人牽線，但方天聞鐵了心不配合，能怎麼辦？
方天逸雖然疑惑過失落過，但到底是成年人了，沒有親人的日子也過了十幾年，遠沒有那麼需要親情。
當彼此不存在，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很顯然，另一個人似乎並不是這麼想的。
方天逸表情有些陰鬱，如果有劇組其他人在此的話，一定會非常詫異，方導怎麼會露出這種……可以說是可怕的表情？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方天逸慢慢伸出手敲了敲桌子，清脆的聲音隨著某種旋律在他耳旁起舞，讓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方天聞約了霍雲臻見麵，很可能是以葉白華為借口的，這樣也能解釋為什麼葉白華也在。
而這個過程中，方天聞和霍雲臻起了衝突，而葉白華為了霍雲臻，也跟方天聞起了衝突。
為什麼不是葉白華和方天聞起衝突？
葉白華城府極深，又極善於用於言語技巧，是斷不會和方天聞白白起衝突的，除非有不得不衝突的理由。
目前來看，這個理由，隻有霍雲臻。
那霍雲臻又為什麼會和方天聞起衝突呢？
方天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似笑又非笑。
方天聞是用葉白華為借口把霍雲臻請過去的，自然不會直接對葉白華怎麼樣，而既然他請了霍雲臻，自然也不是為了和霍雲臻吵架的。
那還能是因為什麼？
隻能是，因為他。
可是，為什麼？
方天逸不解。
他和方天聞最近一次接觸，都可以追溯到半年之前了，方天聞還是被方老爺子強/製拉出來的。
方天逸猶豫了好一會兒，打開了光腦，在聯係人中翻找了一會兒，發出了條消息。
【爺爺。】
【如果您有空的話，或許我們可以見一麵？】
他倒想知道，他這位血緣關係上的兄長，隻是排斥他，還是厭惡他？亦或是更進一步的……恨他？
方老爺子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在局勢漸漸好起來之後，方老爺子不止一次地希望和方天逸見麵，最好將方天逸帶回老宅，如果可以的話，舉辦一場宴會，向大眾昭告方家小少爺的存在。
方老爺子本以為最後這一點才是困難所在，沒想到他上來就卡在了第一步。
——方天逸並不想和他們見麵。
方天逸越不想，方老爺子越執念。
方天聞的身體是個不定時炸/彈，保不準什麼時候就炸了，而且方天聞受不得累，根本支撐不了方氏當家的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