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臻沒什麼辦法,最初看到這些消息他就覺得煩躁無措,或許還會伴隨著一些內疚,為此他將回複消息的時間定在半夜,而且往往是非常簡短的幾個字,絕對不會有第二行,以此來彰顯他的冷淡。
但是葉白華一點都沒被霍雲臻的冷淡嚇退,霍雲臻不回複他似乎更自在,一個人也可以滔滔不絕地說上十分鐘,泰然自若地讓他的消息在兩人的對話框裡刷屏。
霍雲臻沒什麼辦法,隨著時間的流逝,葉白華的消息出現的時候,他已經不再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隨時準備炸毛,隻是他還牢記著自己的任務,於是他回複消息的時間越來越晚,字節也越來越簡短。
但是吧,霍雲臻又從來不是個多麼能熬夜的人。
為了自己的睡眠,也為了美好的白天不被虛度,霍雲臻隻能選擇訂鬨鈴,在大半夜將自己從熟睡中弄醒,為此,他還專門弄了個備忘錄,要不然大半夜被吵醒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要乾什麼。
而霍雲臻的鬨鈴也與日俱增,一個鬨鈴已經叫不醒他了,現在他都訂五個。
而係統每每看到自家宿主從熟睡中驚醒,茫然無措又帶著些委屈,直到備忘錄的提示才能喚醒他的神智時,它都想勸宿主算了吧,彆這麼折騰自己,實在不行就白天回吧,大不了隔個兩三天再回,也能顯示冷淡啊。
一次半夜,係統實在是忍不住了,終於是開口勸了。
“不。”霍雲臻搖頭,半夢半醒中拒絕了。
係統不甘心,問為什麼。
“白天……他又回我怎麼辦?……”霍雲臻含糊地說著,很快又進入了夢鄉。
係統有些懵逼,回了又怎麼樣,不理會不就好了?
可是霍雲臻已經睡了,它又不想打擾霍雲臻,隻能偃旗息鼓。
但是很快,係統又反應過來,誰說深更半夜葉白華就不會回消息啊?
葉白華可是演員,本身作息就跟常人不大一樣,又身負仇恨需要背地裡發展自己勢力,天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睡覺。
可事實上,葉白華也確實沒有在半夜給霍雲臻回過消息。
……?難道葉白華作息真的就是正常人作息?朝六晚十?
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而且,葉白華似乎每天都是這個點給宿主發消息。
葉白華也定了時不成?
係統更覺得有些怪怪的。
“統統,既然是參加慶祝典禮,是不是該穿的休閒一點?”
霍雲臻的聲音突然響起,將係統從自己的思緒中喚了出來,係統想了想,“確實。”
“可是我好像沒帶什麼休閒裝,”霍雲臻微微蹙眉,“買兩件好了。”
“聽說有的典禮還會有特有的古老服飾,不知道這邊怎麼樣,讓我搜搜看。”
霍雲臻的手指在光腦上敲著,係統注意到新消息...的圖標依舊在閃爍,也就是說霍雲臻並沒有查看葉白華的那些消息。
“哎,好像還真有?”霍雲臻將一張圖片放大,“統統,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是一款黑色長袍,純黑,沒什麼裝飾,隻袖口附近有一些暗紋,係統想了想,委婉道:“嗯……乾練?”
霍雲臻被係統逗笑,填寫地址,果斷下單,“既然統統對這件的評價那麼高,就這件吧。”
係統:“?”
係統試圖彌補自己的錯誤,勸自家宿主放棄這長袍。
尤其是當霍雲臻換上這長袍之後。
長袍似乎買大了,袖子和褲腳都長出來一截,並不合身,還隨單附贈了同款黑色帽子,又肥又大,蓋在霍雲臻腦袋上顯得十分不協調。
係統:“……求求你,換了吧。”
霍雲臻笑得眉眼彎彎,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形象,好像還挺滿意的,“我不。”
係統:“?”
是宿主的審美終於完蛋了還是我的眼光和人類差距過大?
係統徐徐歎氣。
算了,宿主開心就好。
不過等到出現在街上,回頭率超高的時候,宿主真得開心得起來嗎?
係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將這個問題說出來。
但就像係統所想的那樣,路上多看霍雲臻兩眼的人,還真不少。
林穀街上的慶典很是盛大,穿著各種古老禮服的人並不在少數,也有一些年輕人穿著奇特,充滿想象力,霍雲臻在這方麵並不顯眼,但主要是他的衣服實在是太大了,就像偷穿父母衣服的小孩子一樣不合身,偏偏看身形這又是個成年人。
霍雲臻其實有些不適應,哪怕那些視線並沒有惡意,最多隻是有些新奇,但畢竟是被很多人有意無意地注視著,沒有人生來就習慣被人注視。
霍雲臻的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一些,挽起的褲腳。
“或許,”係統忍不住提出建議,“現在換一身還來得及。”
“你看左前方,那就有一家成衣店。”
霍雲臻啞著嗓子道:“不換。”
係統:“?”
“你在懲/罰自己嗎?”係統終於是忍不住了,半夜的鬨鈴、不合身的衣服、置於人群中奇怪的視線,它實在搞不懂為什麼霍雲臻要這麼折騰他自己。
“任務出現問題,不是你自己的原因,你的人設一直都維持得很好,劇情的便宜更多的是我的問題,是我沒有及時發現問題,沒有給你正確的引導,要懲/罰也應該是——”
“統統!”霍雲臻厲聲打斷了係統,然後緩緩歎了口氣,語氣輕柔起來,“我沒有懲/罰自己,我沒有那種特殊愛好,我隻是——”
霍雲臻的腳步停了下來,他沉默了好久,才輕輕道:“……我隻是需要點勇氣。”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但是他最終還是逃了。
霍雲臻一直都清楚,這世界上總有很多東西是你不想承認麵對的,譬如他是個離不開病床的累贅,譬如他母親的眼淚、祖父的離去等等,但是人最終都要去麵對。
所以他到底要去麵對葉白華,要讓葉白...華對他的喜歡變成厭惡,讓劇情順利發展,葉白華會成為這個世界絕對的主角,而他要在承受無數惡意後淒慘死去。
他能做到的,再給他點時間。
去做一個混蛋、並且是一個下場淒慘的混蛋,是需要勇氣的。
霍雲臻在努力讓自己勇於麵對,從這些他不想麵對的小事開始。
霍雲臻試圖將這些解釋給係統聽,但是剖析自己的內心到底還是太羞恥了些,他幾次試圖開口最後都沒有成功。
而且……
……統統會內疚的。
事實上係統已經無數次表達過它的內疚和自責,最近的一次就在幾分鐘前,雖然它總是稱自己是沒有感情的數據所組成的,但是霍雲臻從來都不覺得係統是真的毫無感情。
最多就是遲鈍了點,情感波動小了一點罷了。
“統統,”霍雲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試圖露出一個微笑,儘可能用輕快的語氣說道,“不要擔心,相信我好嗎?”
“我在變好。”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很快了,再給我一點時間。”霍雲臻一邊在腦海中跟係統說著,一邊在一個小攤上停了下來,買了一份糖人,他跟攤主說要一個小人一個係統的樣子。
攤主疑惑道:“係統?”
霍雲臻點頭,“是的。”
“有大致的樣子嗎?”攤主思考了一下,又問道。
“沒有,”霍雲臻微笑,“您自由發揮就好。”
攤主點了點頭,開始做糖,古老的手藝,甜蜜的味道蔓延在霍雲臻的鼻尖,他感興趣地看著攤主的動作,在腦海中對係統說道:“請你吃糖好不好?”
係統沉默了好一會兒,甕聲甕氣道:“什麼叫自由發揮就好?他現在做的是係統嗎?這明明就是光腦!”
糖人和糖係統很快就來到霍雲臻手裡,他先選擇吃糖係統,周遭人群湧動,夜晚的涼風緩緩吹起,將糖果的甜打著轉落到霍雲臻的鼻尖。
他從未吃過這樣的糖,味道有些濃厚,他吃不大慣,係統卻很喜歡。
而一手舉著一個糖人的霍雲臻,似乎更紮眼了些。
畢竟放眼望去,除了霍雲臻,手裡有糖人的都不超過五歲。
不過霍雲臻好像適應了些,他的腳步一如剛才,沒有變快或者變慢。
他想,或許他比自己想象的更有勇氣一點?
那個糖係統吃一半的時候,霍雲臻就已經不行了。
“可是你吃了我的係統!”係統據理力爭,“公平起見,你也得讓我吃你的糖人才行!”
“饒了我吧,”霍雲臻無力道,“我雖然喜歡吃甜品,但是這甜到發齁,我甚至感覺它有點苦,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這不公平!”係統憤憤不平,“我要吃糖人,吃兩口,就兩口!”
“好吧,”霍雲臻終是讓了步,“你說的,就兩口。”
霍雲臻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糖人,痛苦又糾結,遲疑了好一會兒,才一副破釜沉舟般的模樣,將糖人往自己嘴裡送...。
隻是在糖人接觸他嘴唇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道從他身後傳來,他控製不住地前傾,重重地撞在前麵那個人的後背上。
連同他手裡的糖人糖係統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一個慌亂的聲音響起,撞了霍雲臻的年輕人不斷鞠躬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剛剛沒看路,你們沒事吧?”
霍雲臻撞到的那個人也回過頭來,難掩怒氣,“什麼東西?”
那聲音有些耳熟。
霍雲臻抬起頭來,發現那張臉更眼熟。
是方天聞。
隻是在霍雲臻開口之前,方天聞就先開口了,難掩詫異,“霍雲臻?”
霍雲臻點了點頭。
那年輕人猶豫道:“你們認識?”
方天聞笑了一下,有些古怪的意思,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指著那個年輕人問道:“他撞了你,你又撞了我?”
還連環事故呢。
霍雲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點了點頭。
“很好,”方天聞雙臂抱在胸/前,“那你們倆的事解決了嗎?”
於是那年輕人又開始道歉。
霍雲臻對他擺了擺手,“算了,你走吧。”
年輕人猶豫地看了霍雲臻一眼,又看向方天聞,方天聞周身陰鬱的可怕,見他望過來,冷笑一聲,“沒長耳朵?聽不到?”
這話刺耳的很,要不是自己有錯在先,這男人又太可怕,年輕人發誓他一定會懟回去的。
“我沒事,”霍雲臻又重複了一遍,“你走吧。”
年輕人猶豫片刻,跟霍雲臻說如果真有什麼事可以聯係他,他可以幫忙,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隱秘地看了一眼方天聞。
方天聞那個火氣“嗖”得一下就躥上來了。
在年輕人還想要給霍雲臻留個聯係方式的時候,方天聞直接將霍雲臻拉走了。
“既然你們倆的事情解決了,那就來解決解決我們倆的吧。”
方天聞脫下自己的外套,掰了掰外套上麵的糖人,沒弄下來。
“今年新款,寧秋大師的手藝,暫未對外售出。”
“某種意義上來說,目前僅此一件。”
方天聞看向霍雲臻,眼底滿是不懷好意,“你怎麼賠我呢,霍總?”
“彆說賠錢,你看我像缺錢的人嗎?”方天聞拖長了調子,語氣中的惡意更加明顯,他上下打量著霍雲臻,嘲笑道,“況且,霍總連身合身的袍子都買不起了,哪裡還有錢賠我呢?”
“不如,讓霍總的小男友賠?”
“哦,抱歉,差點忘了,霍總的小男友仇人遍天下,還得靠霍總護著,哪裡賠得起呢?”
“就是不知道霍總潦倒成這個樣子,還護不護得住你那個小男友。”
霍雲臻發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隻是之前嚴明旭和葉白華給他留了點陰影,方天聞的陰陽怪氣又太明顯,讓他不由脫口而出,“怎麼,你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