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因為早期。
大家夥多半都是本著“多快好省,大乾特乾”、“土法上馬”這種態度去做事。
這種匆匆忙忙弄出來的東西。
能有幾個好的?
能有幾個會去考慮操作人員的舒適性、便利性和安全性?
再加上在機械設計方麵。
天朝受老大哥的影響比較多一些,追求的就是個能快速量產,生產出來的產品幾乎都是傻大粗黑類型的。
至於機器各個部件,加工的夠不夠精密?
人機工程到底怎麼樣,人機協調性夠不夠?
一旦涉及到這方麵的事情,基本上都不在設計者的考慮範圍...
——那些學曆本來就不高,也不專更不精的設計者,他們主打的是個皮實耐造、量大管飽。
追求的是“能用就行”。
先解決有和無的問題,然後再來談改進...
但問題是很多工廠,花重金采購的設備一旦投入生產之後。
基本上因為生產任務重,加上機械設計專業人員很稀缺。
這就導致已經安裝好的機器,就再也沒法進行徹底的改造、和改進了。
充其量也就是在原有的基礎上,偶爾進行一些零敲碎打式的修修改改,縫縫補補。
哪能有什麼大的改進?
人機工程這些東西,在後世還好一些。
而在這個年代。
有些機器的粗糙程度,以及操作起來的難受度,簡直可以用反人類去形容,都一點不為過。
現在印刷廠廠長真心求教。
可問題是,葉小川自個兒也是個機械盲啊!
要讓自個兒玩筆杆子。
幫忙編點新名詞啥的,搞點什麼替煤炭洗白、給狗屎包金什麼的。
這葉小川倒還拿手。
剛才自己在車間裡,確實是看出來了,有些機器,存在極大的安全隱患。
但也就僅此而已。
真要提出什麼改進意見...整不了,這個真整不了。
看一眼張啟正,葉小川示意他來說。
畢竟。
他這隻從小本子那邊溜回來的海龜,主攻方向,雖說是高分子材料研發。
但平常張啟正在做無數次試驗、搞現場實驗的時候。
還是會接觸到不少各種實驗設備,和生產器械的。
所以通常像張啟正這種人,做起事來會很嚴謹...就連他在南洋街上掃大街,都比普通人掃得更乾淨些。
做事嚴謹、細致,這是張啟正這種人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而且他動手能力,自然也是不會太差的。
得到葉小川的暗示。
張啟正倒也不推辭,當即便從桌子上拿過紙筆,直接以圖文並茂的方式,告訴對方該如何改進:
“裁切機刀片沉重,每一片刀片,應該不會低於50kg重。
由電動機驅動鏈條,使刀片做上下運動...同誌您看,首先,它這
個腳踏式的開關設計,就不合理。”
隻要不談正值、不談左還是右這些東西。
一談起學術上的事。
張啟正立馬就像換了一個人,一下子就變的自信,也變得嚴肅起來。
“裁切機操作員,每次拆下包裝盒邊緣多餘的紙板之後。
她就會踩下自動開關,讓刀片升起,然後才手動去將裁剪機邊緣的、那些紙片邊角清掃掉。”
“這樣一來,由於她的手已經伸到刀片下麵去了,但她的腳,依舊還放在製動開關上。”
“如果在這個時候,她的精神稍微恍惚一下,不小心走了神...腳底一動,那他的手...就危險了。”
“對對對!”
廠長悚然一驚,“同誌快跟我說說,該怎麼改進?”
張啟正滿臉嚴肅,“這個很簡單,把腳製動開關,改成手動式的壓杆開關...而且還是左右手同時去進行操作,才能啟動裁切機。”
“這樣一來,無論刀片下沉還是提起,操作員的雙手都在開關那邊,就不可能出現在刀片下。”
張啟正一邊說。
手中的鉛筆一邊快速畫圖,“至於被裁切下來的那些邊角料,怎麼才能從操作台上清除?
其實,這個可以通過改變操作台的邊緣角度來解決...
喏,以前的像桌麵一樣的平台邊緣,現在讓它彎曲45度。
這些邊角料被切下來之後,由於它自身有質量,邊角料會自動滑出操作台,完全不需要手動去清掃。”
啊?
就、就這麼簡單?
這下子,不要說葉小川了。
就連和機器打了多少年交道的那個廠長,他都吃了一驚!
果然思路一變天地寬啊!
很多看似複雜的事情。
其實隻要稍微變換一個角度去思考,要想解決他它,原來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麼難。
印刷廠裡上班的這些人,他們基本上都是印刷廠所在生產隊的社員。
這些社員通常文化程度不高,勞動技能低下。
而且由於廠裡的這些機械設備,價值不菲。
這就會導致有些時候,某些職工也許發現了一些小瑕疵,發現了有些地方可以進行改進。
但他們也不敢吭聲。
天性謹慎的他們生怕因為自己的多嘴,而給工廠造成重大財產損失。
以農民那種淳樸的觀念來說:人家那些專家設計出來的機器,還能差了?
還能有錯??
出於這種、他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認知。
即便他們在工作當中遇到某些機器,確實很難操作,很多機器上設計的部件並不合理。
而這些社員,也絕不會去想著怎麼改進。
——被裁切機剁掉了指頭,那隻能怪自己上班不認真,走神了唄!
但他們絕不會去想:這台裁切機的原始設計,它本身就有問題!
順利解決掉裁切機、和傳送帶方麵的設計瑕疵。
葉小川和張啟正,收獲了印刷廠廠長8大框感激之情。
外帶一頓中午飯。
以及兩條“利群”煙...這種原始版的‘簡裝利群’,一包賣2毛8。
價錢倒不算貴,但挺好抽的。
——這也能從側麵反映出來:這位印刷廠廠長很務實,不愛玩虛的。
和這種實乾型的人打交道,簡單!
於是等到吃完飯,一行人回到廠長辦公室之後。
不等喝茶閒諞,葉小川便直截了當的問:
最少、最少,一個批次得印刷多少個包裝盒,他這邊才會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