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了主意。
葉小川急匆匆的跑往碼頭,排隊,一步一挪準備去售票窗口去買票...
媽的!
好像在這個時代,無論要想乾個什麼,似乎就找不到一個不需要排隊的!
到餐飲服務社買飯吃,是如此。
去供銷商門市買布頭,也是如此!
甚至去上個公共廁所,依舊還是得排隊!
排在隊伍中,慢慢往前挪,等好不容易輪到葉小川了。
掏出證件以及現金。
從那個相當侮辱人的、很矮很狹小的窗口,彎腰將這些東西遞進去。
卻被裡麵那個,拽的二五八萬的售票員告知:“同誌你曉得不了,以你這個級彆,是沒資格買三等艙、及以上的票的。”
葉小川問:那自己能買什麼艙?
售票員回道,“三等以下的...有四等艙和散艙,要哪個?”
那就四等艙吧!
散倉裡麵沒有鋪位,就隻有一排排的、有點像電影院裡麵那種硬座。
由於散倉貼近發動機艙,那裡麵又吵又悶,非常非常的受罪。
讓人實在是沒法呆!
而葉小川買的這種四等艙,同樣也是位於客輪甲板以下。
那裡麵也挺吵,同樣也很悶。
相比起來隻是比散倉,要稍微好上那麼一點點而已。
每一個四等艙室裡麵有上下鋪,總共8個鋪位。
沒有窗戶。
人坐在裡麵,就跟關禁閉差不多,要是待的久了,那是真能把人給逼瘋的!
買好票提著行李,葉小川排隊上了船。
等到了艙室裡,葉小川找到自己的鋪位,正準備把行李放下。
自己早上出來,折騰了一大通之後。
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葉小川原本是打算把東西放好了。
隨後到甲板上的餐廳裡去,隨便買點東西,也好湊合著吃一頓。
不料!
身後卻傳來兩位乘客,臉紅脖子粗的吵架聲!
扭頭一看。
隻見其中一位穿著4個兜乾部服,臉型比較消瘦的中年男人。
正滿臉鄙夷的譏諷另一位,“儂撒寧檔次啊?有撒寧資格,去一等倉那邊的餐廳吃飯?”
而與他對線的那位中年男人。
則帶著一副比啤酒瓶底子還厚的眼鏡。
搞笑的是。
他其中有條眼鏡腿,已經斷了,是拿醫用膠帶纏在上麵,湊合著的。
不過葉小川關心的,不是這個。
而是自個兒在他的五官輪廓中,以及這副打扮上麵。
葉小川隱隱約約的,居然從他身上,找到了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
嘶...眼前這位眼鏡男。
他到底像誰呢?
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
葉小川在那裡皺眉思索。
而此時的眼鏡男紅著臉,開始
反擊對方,“我們都是在為革命作貢獻,人人平等!
工作沒有貴賤之分,隻有我們各自發光發熱的崗位不同...阿拉憑啥不能去一等艙餐廳吃飯?
菜錢阿拉給的足足的,要糧票嘛...給他好的了,憑啥我不能去一等艙吃飯?”
瘦中年人冷哼,“同誌,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沒資格進一等艙那邊的餐廳,咱就乖乖的去甲板上,到那個群眾餐廳裡吃吃嘛好的了。”
眼鏡男,卻不依,“憑撒寧?什麼樣的級彆能買什麼樣的票,這是有明文規定的!
但是!
相關規定並沒有限製船上、或者是車上的乘客,進入同一個餐廳用餐。”
眼鏡男據理力爭,“他水上運輸服務社,憑啥私自出文,憑啥把我們這些乘客,人為的分成...那啥?”
“憑啥?嗬...”
瘦個子男人回道,“就憑咱們沒資格買一等艙、二等艙。
就憑咱們的級彆不夠!同誌,你得認清形勢,牢記你自己是啥身份!”
眼鏡男扶扶鏡腿,滿臉的不服氣,“根據天朝水上交通運輸法之第003條,第12款實施細則規定。
交通運輸單位管理者,可以根據乘客不同的職務級彆,售與不同檔次的乘車憑證。
與此同時,上述單位需對所有乘客之安全負責,需一視同仁的對待乘車的旅途需求...”
“得,打住打住!”
瘦個子中年人擺擺手,“你甭在這裡給我搬條款!
那些龜腚,就相當於王八殼上插翅膀...沒用。
瘦瘦的中年男人冷哼一聲,“咱們住四等艙和散倉的乘客,就隻能去甲板上的群眾餐廳就餐。
同誌,咱要明白自己是什麼身份,要有這個有覺悟。
信不信你就算去一等艙那邊,也會被人家趕出來?”
“他敢!”
受到了刺激。
眼鏡男脖子上的青筋,鼓的更厲害了,“他要是敢趕我,我就去告他,我告到他們單位裡,告到交通局去!”
瘦男子搖搖頭,“挨了左手的欺負,去找右手告狀?嘁.....這位同誌,我說你可真夠迂腐的!”
迂腐兩個字出口。
眼睛男的情緒,瞬間就徹底失控!!
“我這不是迂腐!同誌,我嚴正向你申明:我這絕不是迂腐!!”
隻見他氣的胸脯急劇起伏:
“同誌們呐!當我們的受到不公正對待,當我們的正當權益受到侵犯的時候。
我們應當勇於挺身而出,誓要與這種不公正現象做堅決、而又徹底的鬥爭!”
眼鏡男被氣的不輕!
隻見他狠狠揮舞著拳頭,“同誌們呐,遇到不平等現象,如果我們不敢挺身而出堅決鬥爭的話,那以後我們在座的每一位,最終都將是受害者!
既然如此。
我們又怎麼可以把頭埋進沙子裡,裝著對此視而不見呢?”
瘦高男子不耐煩的擺擺手,“你有完沒完啊...同誌?你真要去的話,也沒人攔著你不是?
今天我還真想看你,到底敢不敢去...讓咱四目已呆吧!
受此一激。
眼鏡男哈哈大笑,“一等艙的餐廳,今天我還真就去定了!”
隻見他喘著粗氣,環視一圈:“在座的同誌,有哪位願意和莪一起,去和這種不公平的現象做鬥爭?”
悉悉索索,嘩嘩啦啦。
艙室裡的其他乘客。
相互之間好像有默契似的,一個個都扭頭躬腰,開始忙著整理自己的鋪位、收拾行李...
此時大家夥兒都出奇的一致,都是把屁股朝著眼鏡男。
手上忙活不停,個個都默不作聲。
好像壓根就沒聽見,剛才眼睛男的提議一般...
眼鏡男仰麵長歎。
隻聽他沒來由的說出這麼幾句、讓不少人都感到有點莫名其妙的話之後。
隨後。
眼鏡男神情落寞的、拿起鋪位上那個破舊的牛皮公文包。
轉身就往艙室外麵走,“你們...唉...”
隨著眼鏡男蕭索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艙門處...
艙室裡忽地變得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在場之人,個個扭頭盯著眼鏡男的身影...跟看個傻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