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順勢買棟爛尾樓》
辦公室之中,有掌聲響起。
葉小川笑道,“淩支書同誌,看來,這是我們第一次在某件事情上取得共識,這開局...還是挺好的。希望我們接下來,依舊還能有一個良好的延續。
最好能做到不說守望相助吧,但也彆彼此拉後腿...內耗賊沒意思,對不對?”
此時。
婦女隊長和安曉霞,等候在辦公室外麵沒進來。
她們特意單獨留下兩個男人,在裡麵開始直麵交鋒。
因此現在的葉小川和淩文亮二人,說起話來也就更為直接一些了。
——這沒辦法的,出生在膠東的淩文亮,他知道自己在耍嘴皮子這方麵。
肯定是沒有四九城的胡同串子溜。
揚長避短,淩文亮自然還是會的...
“葉小川,開個價吧。”
既然擺明了要開門見山的整。
淩文亮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們這些四九城的爺們兒,做什麼事,比較率性...所以,剛才我才不得不開口淡淡提醒你一下。”
——他這是擔心葉小川出於義憤,結果不管不顧的,非得把葛二蛋給送進局子...
真要那樣的話,可就不美氣了。
“什麼價?”
葉小川緩緩掏出一盒“大前門”,伸手遞給淩文亮一支。
“如果殺人放火也可以明碼標價的話,那這個世間,還要律法來做什麼?”
“葉知青同誌,我再鄭重聲明一點:葛二蛋那是因受到刺激過度,以至於他的思想走了極端,所以才做出這種偏激行為。”
淩文亮將煙點著。
語氣像個大領導,“咱們得給犯了錯誤的同誌,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嘛!
我們的出發點應該是治病救人,讓犯了錯的同誌改過自新,而不是一棍子將他打死,對不對?”
“僅僅隻是犯了一個錯誤,那麼簡單?”
葉小川搖頭,“這樣吧,我們把公社的特派員請過來。
讓他來勘察一下現場,看看特派員同誌是怎麼定性的?究竟葛二蛋是衝動犯錯,還是激情謀殺?”
辦公室裡。
葉小川一定要把葛二蛋的行為,定性為蓄意謀殺。
而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淩文亮隻想淡化處理,想把這件事定性為錯誤。
而不是犯罪。
如果兩人繼續在這方麵糾纏的話,那麼這場談判,勢必將陷入無休止的扯皮之中。
而淩文亮心中篤定:葉小川這家夥,一定是想借此撈取某種好處!
要不然的話。
三十裡鋪這邊,早就讓民兵連夜把葛二蛋捆到公社去了!
還會留在這裡等菜?
“開價吧。”
淩文亮不想浪費時間,“葉知青同誌,你先說個價來聽聽。”
葉小川臉一板,“正義是無價的!”
“噗——”
淩文亮嗆住了:泥馬!
唱什麼高調??
但形勢比人強,見對方死活不出價?
考慮到再拖下去,時間顯然不利於淩文亮這邊。
因此他不得不主動開出一個價錢了,“我們大隊那台拖拉機,現在正準備處理掉它。
你也知道的,當初我們買的時候花了7900元,現在6800,不...6500元轉讓給你們三十裡鋪,怎麼樣?”
“不怎麼樣。”
葉小川吧嗒著‘棒棒煙’,滿臉的不在意,“你信不信用不了三天。
開到我三十裡鋪來的拖拉機、起重機,以及卷揚機這些設備,勢必會排起長龍?”
這...
淩文亮噎住了。
哎...心中喟歎一聲:這些來自四九城的知青啊,自帶加成。
為什麼彆人要想獲得一些資源,就那麼容易呢?
(清北校友會想要拉點風投,那和藍翔...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現在姑且不論淩文亮這種認知是,否正確?
就事論事。
他哪能不知道,葉小川這就相當於在告訴自己:三十裡鋪工地上,需要用機械設備,有的是各縣局級單位、組織精兵強將,調集各種設備過來幫忙。
還需要三十裡鋪大隊,自個兒掏錢買?
在擁有可以支配一切資源的公家單位麵前...村集體?
不好意思,那真不溝夠看!
暗暗歎口氣。
淩文亮心裡明鏡似的:既然在拖拉機價格上,自己已經優惠了這麼大的幅度,卻依舊吸引不了對方?
那就隻能說明:對方的胃口,挺大!
可...如今的白家溝大隊,可以說是四處漏風、到處都是窟窿。
風雨飄搖。
手頭拮據的
,連‘新利民飯店’的工程都不敢再投入,不敢再繼續施工了。
還能拿什麼來...咦?
新利民飯店??
心念電轉之間,淩文亮赫然洞開,“這個...啊,葉知青同誌,我們正在籌建中的那座飯店,如今快要完工了。
隻是呢,由於我們大隊現在正全力以赴的,在修建水利工程...”
葉小川淡淡一笑:還擱這兒說漂亮話呢?
什麼搞水利工程,顧不上飯店的事?
不就是因為當初貪多嚼不爛。
一下子把攤子鋪的太大,結果扯著了蛋,沒錢繼續投入到飯店的後續裝修、運營當中去了嗎?
葉小川不語。
“這樣吧,我們大隊反正在短時間內,還是以抓農業生產為主。”
淩文亮開口道,“至於飯店,則暫時沒那麼多精力去打理了,那乾脆我就將那處工程,轉讓給你們三十裡鋪?”
“你這是在處理、是嘗試著盤活不良資產。”
葉小川總算開口了,“對於這一點,我不得不提醒淩支書,你對此一定要有個清晰的認知。
畢竟你們那個飯店項目,它不是古董...越放越值錢。
風吹日曬的,再擱上個一年半年,那可就全廢了。”
淩文亮搖搖頭,“我們大隊在飯店投入巨大,工程質量那是絕對一流。
而且評估立項,審批報告,環保,技術,重新審批,整改、報告審簽,實施,彙報...這一係列流程下來。
得蓋多少個章子,搭進去多少人力,物力精力?
現在好了,我們大隊已經把一切手續都辦完了。
我相信,等‘新利民飯店’的一開業,勢必將會對於你們三十裡鋪的飯店,造成...”
“淩支書同誌,我奉勸你,請不要把成績建立在假想上。
這樣乾,說的好聽叫暢想未來、畫大餅。說的難聽一點,那叫做白日夢、胡吊車。”
葉小川擺擺手。
揚聲衝著辦公室外麵喊,“劉三娃,把人捆上,準備出發!”
“3萬!”淩文亮咬牙!
“捆結實點,彆讓他半途跑了...”
“2萬5!”
“劉三娃,你最好帶點乾糧,估計今天在公社裡配合特派員同誌調查,隻怕得費點時間...”
“2萬!實在是不能再降了,當初我們在這個飯店項目上,已經投入了3.6萬元...”
葉小川站起身。
做出一副逐客的樣子,“淩支書,你再沒彆的事了吧?”
“1.8萬!”淩文亮臉色鐵青!
葉小川迅速轉身,“唉,算了,看在我們一衣帶水的份上,就幫你這一回吧...兄弟生產隊麼!”
讓人替葛二蛋鬆綁。
葉小川趕走眾人,親自陪著一言不發臉色鐵青的淩文亮,走出大隊部的鐵門。
臨行之際。
葉小川低聲勸了淩文亮一句,“淩知青,我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話...聽句勸,及時止損吧!
沙灘上修建的城堡,遲早是會坍塌的。”
“哼...那我可真得謝謝您!”
淩文亮深深吸口氣,“葉小川,在莪的字典裡,絕沒有後悔兩個字。
我隻知道,不以一時成敗論英雄,時間會證明,我們究竟誰對誰錯...走了,彆假惺惺的,沒勁。”
望著淩文亮的背影。
葉小川暗暗搖頭:單憑一顆火熱的心、就憑著一股人定勝天的信念?
隻怕有很多事情,一旦違反了科學規律,那是絕對乾不好的!
精神原子彈,炸不開珠穆朗瑪峰,那隻會把自個兒給燒成瘋子!
淩文亮帶著葛二蛋走了。
婦女隊長還不忘在後麵跳著腳留客,“淩支書,都快到飯點了,留下來吃個便飯吧?
啊,真要走啊...那您可要記得常來串啊!彆生分了,兄弟生產隊麼!”
笑嘻嘻回了辦公室。
興奮的有點過頭的婦女隊長,使勁一拍葉小川,疼的葉小川差點跳起來!
“1萬8000塊啊,額滴個大大喲!
這淩文亮,可真舍得!18000塊的集體財產,啵兒,一張嘴...就沒了??”
也難怪婦女大隊長,會高興的忘了形...要知道,在這個時期。
人窮,再怎麼嚷嚷誌不短。
可馬瘦毛就長,人窮,一分錢都能難倒七尺男子漢!
這是客觀規律,也是客觀事實。
生產隊社員的命,其實沒那麼金貴!
信不信要是社員不小心,與火車來了個親密接觸,事後最大也就是5、60塊錢的事。
如果家裡孩子多,有老人需要贍養。
那稍微還能上調2、30塊。
就像三十裡鋪大隊緊鄰著國道,以前也曾有社員,被過路車給直接送走了的慘劇發生過。
最後公家的汽車運輸服務社,事後處理的還算厚道。
但也就賠償了42塊7毛3分錢的喪葬費,36塊3毛錢的撫血金,以及27
塊5毛4的贍養費、精神慰問金...
而剛才。
葉小川和淩文亮的一番交鋒下來,就足足給三十裡鋪大隊,節約了1.8萬元的建設成本!
說實話。
這筆巨款擱在陝北,有幾個生產隊能承擔得起?
而之所以淩文亮今天會做出這麼大的讓步?
他其實心裡跟明鏡似的:就新利民飯店那半拉子工程?
除了想開化妝品廠、正好需要新建地盤的三十裡鋪大隊,屬於最為合適的接盤俠之外。
附近還有哪個大隊,會對這東西感興趣?
這純粹就是買方市場,沒的選。
而借助著葛二蛋這事,順手談談新利民飯店工地轉讓給三十裡鋪大隊。
不過是淩文亮正好急需的一個台階,和借口而已...
而淩文亮之所以願意低價轉讓。
這其中的原因。
當然也有白家溝大隊,實在是無力投入飯店的建設工程。
而是需要將所有的資源,全部集中到無定河裡的那項水利工程上去。
——畢竟,淩文亮全指望著這項水利工程,打個漂漂亮亮的翻身仗呢!
開飯店這種副業,算什麼?
以後他一旦撈取到了個人榮譽、大隊也得到了上級的撥款之後。
還愁沒錢,再瞅個地方蓋飯店?
孰輕孰重,淩文亮拎得清...
並且由於新利民飯店那棟樓,它位於荒郊野外。
賣,是肯定賣不掉的...在這個時期,私人誰買得起?
公家單位,誰又會要?
因此新利民飯店那項工程,純屬一個無法變現、更不會給白家溝大隊帶來任何效益的巨大窟窿...
就像葉小川所說:
要是那項爛尾工程,就那麼丟在荒郊野外的,任憑它日曬雨淋。
再過上個一年半載的話,那就更賣不掉了!
若不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淩文亮他也不可能,會選擇忍痛割肉...
大隊部的辦公室裡,婦女隊長喜不自禁,樂的嘴都歪了!
——用區區葛二蛋一條賴皮狗,能給集體換來這麼大的利益?
就他那種貨色?
賣上個50條、80條,那也絕對值不了這個錢!
婦女隊長哪能不開心!
有人歡喜有人愁,五裡同日不同天。
此時背負著個手,眉頭緊鎖的淩文亮正不急不緩的走在路上。
此時他們一行三人,已經走到三十裡鋪與白家溝大隊的交界處。
而白家溝大隊的民兵隊長,則帶著10來名全副武裝的民兵,早就恭候在此了。
——淩文亮這次,孤身去並不是那麼友好的三十裡鋪,雖說很有好漢氣概,屬於單刀赴會。
但一些最基本的安全保障工作,他手底下的人還是做了的。
——領導要擺姿態,那是領導的事。
但是如果領導有個什麼閃失,那就是手下人的失職了...
心事重重、心中滋味複雜無比的淩文亮埋頭走在前麵。
甚至連從那五棵大樹後,現身的民兵隊長和他打招呼。
淩文亮也隻淡淡的點了點頭。
沒吭聲...
跟在他身後的安曉霞。
知道自家表哥心情沉重,她也就那麼默默的跟著,不敢說話。
倒是葛二蛋,齜牙咧嘴一瘸一拐的追上前去,“淩支書,我看見了一頭驢,一頭會下蛋、還會寫字的驢!”
緩緩停下腳步。
淩文亮滿臉厭惡的盯著葛二蛋...
“真,真的!”
葛二蛋急了,“那頭驢,剛開始接連下了2顆雞蛋,最後都被豬吃了!
而且我還看見那毛驢,會用蹄子在地上寫字!”
“寫什麼?”
“你毛驢...”
“啥?”
“真的,你毛驢!”
“啪——”
狠狠一耳光扇過去!
淩文亮揉揉手腕,隨後仰麵朝天、滿臉的悲與苦,“身為一位乾部,動手打群眾,不好...可!!!”
扭頭!
滿臉狠厲的淩文亮再度揚起手,“葛二蛋!滾你娘了比的,彆讓老子再看見你!”
捂著紅腫的腮幫子、傷口再度湧出血水的葛二蛋滿臉委屈,“嗚嗚嗚,真的...那頭驢不但會下蛋,會寫字,而且...而且...”
“嗵——”地一下子!
急領導之所急、此時氣的肺管子都快炸了的白家溝民兵隊長。
抬腳就給了這家夥一腿!
直接把他蹬到沙溝溝裡去了...
“真,真的啊...淩支書,我給你彙報的情況全是真的呀!嗚嗚嗚...”
走在後麵的安曉霞,神情木然的站在溝壑邊。
眼神冷峻!
葛二蛋一隻手捂著腮幫子,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心窩窩。
哭
哭啼啼嘶吼道,“安隊長,你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隊長,我要向你檢舉,三十裡鋪大隊的院子裡,有古怪!”
“哦。”安曉霞冷著個臉,不置可否。
“真的!安隊長你聽我說,那毛驢不僅會寫字,而且那頭豬,還會騎到驢背上去!”
同樣站在溝壑上的民兵隊長、以及他身後的那些民兵聞言。
個個麵麵相覷!
接著大家不約而同的、滿臉疑惑的看向葛二蛋!
眾人心裡不由在想:這家夥,莫不是瘋了吧?!
安曉霞幽幽歎口氣...
隨後語氣不善的問,“是嗎?那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那頭豬還會拉著韁繩,嘴裡吼著‘駕駕駕...籲’?”
“額...沒,那倒沒有。”
葛二蛋回答的很誠懇。
隻可惜。
他那張烏漆抹黑的臉,純粹慘不忍睹,從他臉上隻能看出來一個‘慘’字。
實在是看不出‘誠懇’這種表情來。
隻聽葛二蛋開口道,“那頭豬沒趕著毛驢跑,也沒喊‘籲,架’甚的。
可是,可是它朝著我揮手打招呼...而且,而且它還衝我笑!”
“噗噗噗——”
站在溝壑上麵的安曉霞,實在是忍無可忍!
隻見她彎腰,拾起地上的土坷垃、石塊,枯枝敗葉...修管是甚!
隻要抓到什麼東西,就拚了命的往葛二蛋頭上砸了過去!
“豬衝著你笑?胡逼咧...我讓你豬會笑,讓你笑!”
實在是氣不過的安曉霞,如同發了瘋一般,拚命往葛二蛋身上砸東西!
足足跌打了10幾分鐘之後。
實在是累的不行的她,這才出氣不勻地轉身走了!
臨走之前。
安曉霞還丟下一句,“趕緊找個山崖崖自個兒了結去吧!彆回我們大白家溝大隊來丟人現眼了...咱大隊裡,從此沒你這號人!”
望著氣咻咻的安曉霞,她那如同風中擺柳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