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嗇皮老頭抽的煙,是1毛2一盒的“軟延咹”。
封啟山倒也不以為意,接過來就點著。
因為他知道,老寇那是出了名的‘仔細人’...平常不僅對彆人嗇皮、對家人刻薄。
他對自個兒,照樣摳!
接過煙,封啟山吧嗒了幾口。
眼瞅著衛生室的工地一片蕭條,而彆的工地卻乾得熱火朝天。
怎麼著,這樣拖下去也不是個事不是?
自個兒也想去三十裡鋪大隊部,看看情況的封啟山。
旋即丟下一句‘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然後便夾著公文包,也不去三十裡鋪莊子那個大隊部了。
早就知道這個大隊的權力核心,其實是在飯店這邊的封主任,直奔葉小川的辦公室而去。
等來到辦公室。
進門一看。
好家夥,原來三十裡鋪的老支書、大隊長,以及婦女隊長加上葉小川這些人,全都聚集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商量個啥?
隻是封主任一進來,他們就停止了討論,遇到這種情況,誰也好意思去問不是?
等到落座。
婦女隊長起身去替主任,沏了一杯茶過來。
顧不上這些。
封啟山開門見山地問,“老黃啊,我向你打問個事唄,衛生室的工地,多會兒能讓它複工啊?”
老支書嘿嘿一笑,“這可就難說哩,怕是得等珍珍那女子,不再鬨死鬨活的了,才輪得到談這號事兒!”
封啟山一聽,不由眉頭一皺!
他雖說不知道老支書嘴裡說的,‘珍珍’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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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致也能猜得出來,應該就是和被老寇,給狠狠收拾了一頓的那個女服務員。
如今那女子受不了羞辱,要尋死覓活的?
這...
“老黃啊,要不,你出麵去看看這女子,好言安撫安撫她,然後再跟她家人好好說道說道?”
陝北女子,多半都很聽父母的話。
按照封啟山的意思就是:大隊支書出麵安撫一下。
然後再跟這個女子的父母講一講,個人的榮辱得失,與集體利益相比起來,孰輕孰重?
其實在這個時期。
很多時候做基層工作,按照封啟山這種套路去弄,那就太常見不過了!
表麵上。
大隊乾部出麵,和當事人的父母擺事實、講道理。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種思想工作,一做一個準!
大隊支書都出麵了,而對方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生產隊社員...要是依舊不買賬、不好好服個軟的話。
那就是社員不識好歹對不對?
這樣一來,當事人不管有理沒理,他必定都是錯誤的一方...毫無大局觀,毫無集體利益至上的覺悟嘛!
不舍得為集體犧牲一切的農民,那就不是個好農民。
“上不遷就下,公社不可能對單個的社員讓步”這種思想觀念。
不僅封啟山有。
其實,
老支書、大隊長他們的認知,或多或少都是這樣子的...
上級無論對錯。
但凡人家放下架子,給普通社員一點點臉,那就得趕緊接著!
而且最好擺出一副,愧疚的無以複加的樣子...這才是一個淳樸好社員,應該具備的、最基本的優良品質嘛!
見封啟山如此說,並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的老支書不語。
倒是婦女隊長,當場就跳了起來!
“三張報紙畫肖像,誰它大大的臉這麼大?”
隻見婦女隊長呼吸急促、一臉的憤怒,“噢,他公家人是人,咱服務員就不是人?他是上等人,咱就是下等人?
他讓老娘笑,老娘就得笑,不高興了,一腳就踹到邊上去?羞他大大的,誰呀他?”
大隊長老趙板起臉“這...這,你怎麼能這麼對封主任說話呢?”
“我這樣說話,咋了?”
婦女隊長‘砰’地一拍桌子,“中午那事兒,得虧是遇上了珍珍!那女子,皮薄!
要是遇到老娘的話,他敢用2根筷子摔我臉,信不信老娘在他臉上,印上五根手指印?
敢摔老娘的盆兒?
老娘就敢把他按到飯缸子裡,讓他知道高粱不僅僅給人吃,它還可以用來喂豬!”
這...這下子!
可把封啟山噎的夠嗆!
實在是沒啥招好使啊...封啟山知道:
若是自己當場沉下臉,去嚴肅批評這潑辣娘們吧?
看她那架勢...估計不頂事,這婆姨連縣乾部都不怕,還會怕自個兒?
但要不說兩句吧,都被人懟成這樣子了,那實在又下不來台呀!
正當封啟山在那裡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
還好還好...
老支書開口了,“哈說甚咧!做下錯事的又不是人家封主任。
冤有頭債有主,你懟封主任做甚?要算賬,找那驢求夥貨去!在這踢噠作甚?”
咦...
聽鑼聽聲,聽話聽音。
封啟山咋覺得自個兒,從老支書的話裡聽出來一個隱含的意思:這件事情,毫無疑問,是水利係統的那位乾部全錯。
三十裡鋪大隊的乾部們,這次恐怕是鐵了心的,要和對方算個清水賬!
算賬...
封啟山腦子裡,開始飛速盤算:要說為了一個生產隊的普通社員,而和縣乾部大動乾戈?
甚至不惜鬨的,整個工程全麵停工?
嘶...三十裡鋪大隊,這究竟是想乾啥?
要說受了屈辱的那位年輕姑娘,她鬨死鬨活的,大隊裡安撫不下去...?
對於這一點。
封主任是不信的:即便再大的委屈,給那姑娘,上調幾級工資,能不能安撫下來?
不夠?
那行!
大隊乾部出麵,好言好語開導那位女子幾句,然後再另外撥出一個招工指標。
把那女子的弟弟、或者是哥哥嫂嫂之類的家人,也給安排進糧食精加工廠上班。
難道,這還不能解決?
有啥多大的委屈,是一個招工指標解決不了的?
一個指標不夠?那就來上兩個!
保管那姑娘跳的歡歡的,一張臉笑的稀爛...還有個屁的委屈!
這些法子,三十裡鋪的大隊乾部們,不可能想不到。
他們真要想安撫住那位姑娘的情緒,不可能做不到!
可如今...三十裡鋪這邊半點不肯退讓,甚至不惜玉石俱焚,也得把這事兒給往大了鬨!
嘶...封啟山不由將目
光,投向坐在辦公桌後麵的葉小川身上...
這小子,到底想弄個甚咧?
竟然把賭注,下得這麼大?
擺擺手。
封啟山扭頭衝老支書微微一笑,“老黃老趙,還有這位...應該是婦女隊長同誌吧?
你們能不能暫時回避一下?我想和葉知青同誌,單獨談談...”
“呼嚕嚕——”
老支書、大隊長還有婦女隊長,倒也乾脆。
一聲都不帶吭的,齊刷刷起身就走!
頃刻之間,三人便出了辦公室,各自忙活去了。
封啟山問,“幾個意思啊小川同誌?”
辦公室裡沒了外人,不怕有誰聽見,更不怕誰笑話。
更主要的是。
封啟山知道對方,也是個打太極拳的高手,真要玩水磨功夫、打玄機的話。
那就...太踏馬累人了!
所以封啟山開門見山的問,“原本不算一件什麼大事,如今你們卻鬨騰出這麼大的動靜...小川同誌,你能說說,你的真正目的嗎?”
葉小川淡淡看著封啟山。
半晌之後,悠悠開口道,“封主任,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似乎曾經有個約定?”
約定?
嘶...封主任忍不住又驚又喜:看來,葉小川準備開始和自己,來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