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曆怎麼樣之類的東西,葉小川並不是把它當做很重要的事來看待。
得讓她做個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人,這才是重中之重。
聽到歌曲響起。
向來不睡懶覺,天天都起得很早的沐娜最先醒來。
頭發亂糟糟、揉著惺忪睡眼的她,先是迷迷瞪瞪從被窩裡爬起來。
隨後猛的一瞪眼,“咦?呆頭鵝?你點解睡在這裡...我記得昨天晚上,你不是在...”
不想和沐娜探討這個...自個兒那上麵,至今還牙痕斑斑。
那又不是什麼光榮事。
所以葉小川瞪她一眼,“再什麼再,天還早著呢,你不再睡會兒?”
沐娜搖搖頭,“不睡了,我得上工去。人隻要活著...就得乾活。
哪有當牛不耕田、做人不賺錢的?等到蹬腿了,想睡千年萬年,誰還能把他拽起來不成?”
小姑娘都這麼積極奮發。
身為一個大男人,自然沒道理偷懶。
葉小川也趕緊鑽出被窩,動手穿衣服,“彆看你平常刁鑽古怪的還彆說,你這工作態度,還是蠻端正的嘛!”
“噢...你才知道?有做有的食,沒做沒得食,咱人窮,手就不能懶。”
沐娜跳下炕,身上的貼身衣服依舊還是破破爛爛的。
什麼小山丘茅草,隱隱若現...
看的葉小川直皺眉:看來,沐晴沐娜是節約慣了,真還舍不得花錢。
或許。
姐妹倆是想攢點錢,好給遠在潮州的弟弟他們寄過去?
既然如此,那就隻好自個想辦法,給這兩姐妹買點衣服了...
等到沐晴沐娜起床,細細洗漱一番。
葉小川便領著她們,徑直趕往三十裡鋪飯店方向。
在途經無定河上的那座石拱橋之際,隻見原本河道寬闊、水流緩慢的無定河中。
水量已經明顯增高了,足足有一米左右。
而且在黃黃的河水當中,還夾雜著大量的冰塊,正相互撞擊著、堆疊著。
奔湧向前...
見此情形,葉小川心中不禁微微一凜:看來,蒙古高原上的冰雪,已經開始大麵積融化。
每年必然會爆發的淩汛,想必已經即將要到來了...
隻是不知道,今年的淩汛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規模?
處在三十裡鋪大隊上遊的白家溝大隊,他們所修建的那個所謂的‘聚寶盆’。
到底,能不能經得起這次嚴峻考驗?
———第412章———
《冤家何處不相逢》
蟄伏了一整個冬天的無定河,一改往日的寧靜,和被皚皚白雪偽裝起來的溫柔。
已經開始解凍的它。
終於開始露出黃黃的猙獰麵目,獠牙交錯,一路咆哮著,嘶吼著。
像個失去理智的醉漢,跌跌撞撞、搖搖擺擺,完全不受任何羈絆。
完全沒有理智,沒有感情,毫無道理可講!
放蕩不羈,暴躁無比的無定河。
沿途無論遇到什麼、似乎就非得將它一把推倒、摧毀、分裂不可!
然後裹挾著,翻滾著。
將這些已經被破壞的、麵目全非的樹木,土崖。
以及低窪處的廢棄建築殘骸,翻卷進洶湧的洪水之中,一路怒吼、惡狠狠的直奔下遊...
若是遇到河岸寬闊的地方。
暴躁的無定河,似乎情緒也能變得稍稍舒緩一些。
此時的河水。
隻是緩緩推動著高達1米多的黃褐色的,看上去臟臟的冰塊,緩緩向前蠕動。
而要是遇到河道變窄、同時又有拐彎地方的話。
無定河水,就會立馬變成一頭暴怒的雄獅!
滔滔河水,發出聲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無數巨大的冰塊在此,互相撞擊、碎裂!
片片冰屑激射,漫天飛揚。
在朝陽光的映耀之下,幻化成道道彩虹,不停的交錯飛舞、時消時聚。
五彩繽紛,絢麗異常!
看上去,竟然還有幾分壯闊、幾分淒美...
站在石拱橋上。
從沒領略過大西北這種粗獷、原始、暴躁風光的沐晴沐娜兩姐妹。
看的那是目瞪口呆!
雙腿竟然都有點,跟著微微搖晃的石拱橋,忍不住一陣陣的打顫...
“好...好嚇人哦。”
沐娜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使勁拽著葉小川的衣襟。
語氣微微發抖的開口道,“呆頭鵝,這座石拱橋,能不能經得住這些冰塊的衝擊啊,會不會把橋都給衝垮了?”
“這個,可有點難說。”
葉小川指指正在石拱橋兩頭,用鋼釺忙著砸碎那些大冰塊的社員。
“你沒看見老支書已經安排了人手,從早到晚的,守在這裡負責疏浚河道嗎?”
石拱橋兩頭。
正在忙活著、把河道裡的冰塊砸碎,好讓它順河而下的那兩幾位社員。
他們當然認識葉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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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剛才葉小川上橋的時候。
這些社員都故意低著頭、使勁揮動著手上的鋼釺,裝著一副努力把冰塊砸碎的樣子,而刻意不看葉小川這邊。
那是因為這些社員。
他們早就看見了跟在葉小川身邊的沐晴沐娜兩姐妹...
現在的三十裡鋪社員。
不分男女老少,誰不知道那位身形嬌小玲瓏、說話像鳥兒叫的沐娜姑娘。
她很多時候,和陝北那些年輕女子...不一樣!
就說三十裡鋪莊子裡的那些年輕女子,個個在年輕男子麵前,都害羞的很!
甚至有的時候。
這些女子見到年輕男子,會羞的她們,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好...
誰敢像沐娜那樣,動不動就和年輕男子動手動腳的?
沐娜這妮子喜歡時不時的,伸手輕輕推葉小川一把。
另外擰胳膊掐大腿的事,她也沒少乾...
要不,就在葉小川的胳膊上搗上一拳,再整的厲害點的話,沐娜揮手就給葉小川的後背,突然來上那麼一巴掌!
說實話。
沐娜這種習慣,擱在陝北老一輩的眼裡,那是非常非常看不慣的...
要是換做彆人的話,早就被那些長舌婦給奚落的“嘖嘖嘖,看看那女子,有點規矩不”?
“喲,你看看那女子!哪有點年輕姑娘的樣兒”?
“羞死個人哩,一個大姑娘家家的,和男人動手動腳...要我看呐,這麼隨便的女子,肯定不乾淨!以後哪怕嫁人了,也是個串門子、偷閒漢子的貨...”
這不...因為沐娜是南方人。
而且還是葉知青同誌帶回來的人。
要不是因為這原因的話...估計村裡的唾沫星子,早就把沐娜,給直接衝進無定河裡了!
如今的三十裡鋪大隊,沒人敢說葉小川的閒話。
而那些負責疏通河道的社員,為了避免彼此難堪,所以他們也故意不望向葉小川...
但他們不看葉小川這邊。
卻架不住葉小川找上門來,“閆三叔,往年的淩汛,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的?”
“額...”
既然葉知青問話了,閆三叔不敢不回答,“今年的淩汛,好像比往年要厲害些。”
閆三叔直起腰,杵著鋼釺回道,“往年,這些冰塊,一般隻能堆積到石拱橋橋墩的2/3高。”
望著奔湧而來的滔滔河水河,和‘哢嚓哢嚓’直響的冰塊。
那位叫閆三叔的社員。
表情漸漸開始變得凝重起來,“昨天因為這事兒,我還專門問了一下我大,據我大說,隻怕今年的淩汛,來的有點凶!”
葉小川問,“那往年,咱們三十裡鋪是怎麼應對的?”
“要是往年,淩汛不大的話,村裡就會安排壯勞力,拿著鋼釺、長木棍,站在容易堆積冰塊的地方,負責疏浚。”
閆三叔回道,“若是遇到來的有點猛、堆積的冰塊很高的話。
公社還有我們大隊,就會組織人手。
用廢棄汽油桶,在裡麵放點火藥,然後把炸藥包放進去,用這種土炮,朝著河道裡轟!
以便把那些堆積的太厚的冰塊,給硬生生的炸開。”
“對著哩!”
旁邊一位社員也開口道,“真要是遇到那種嚴重的淩汛,專區甚至會出動部隊,用什麼60火啊什麼的,轟!”
“彆說用炮轟,用炸藥包炸開冰層了。”
那位社員嘿嘿一笑,“甚至遇到非常嚴重的時候,省裡還會派出轟炸機,直接朝河道裡扔鐵炸彈哩!”
這個社員所說的事情,葉小川在後世,也曾在新聞上見過。
說是什麼黃河遇到重大淩汛,由於凝結的冰塊堆積的太厚、太高。
以至於連黃河裡的水,已經沒法快速往下遊泄洪。
遇到這種情況的話,上級部門會緊急出動“六爺”,朝著黃河河道裡狠狠的扔炸彈!
不過。
無定河的淩汛規模,以及它的嚴重程度,肯定是比不上黃河的。
但對於三十裡鋪和白家溝這些、生活在不定河邊的生產隊來說。
黃河的淩汛到底怎麼樣?
反而大家夥還不怎麼關心...
畢竟。
隻有生活在無定河兩岸的人,才會對身邊這條不受羈絆的狂野之河,更為關注不是?
聽了那幾位社員的反饋。
葉小川隱約覺得,可能今年不是個太好的年瑾,眼前這條平常看似寧靜的無定河。
估計今年,大概率會發一次很大的飆!!
不過。
好在三十裡鋪大隊在無定河裡,沒有任何永久性的水利設施。
如果非得說有的話,也就以前老支書他們,組織了點社員,在河道裡挖了些很簡易的沙土攔水壩。
那玩意兒!
年年修,年年被衝毀...三十裡鋪的乾部社員們對此,早就麻木了。
習慣了都...
那些裝樣子、為了應付公社檢查而修建的攔水壩,不被
開春的洶湧河水衝毀?
那才叫日怪了咧!
既然不管是春訊、還是淩汛,對三十裡鋪大隊來說,都沒什麼太大的影響。
稍稍放下心來的葉小川,隨後便帶著沐晴沐娜兩姐妹走了。
管它洪水滔天!
反正在河道裡沒水利工程的三十裡鋪大隊,又不會被水淹。
自己隻是一個區區大隊乾部,能管好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就行。
至於彆的事兒?
操心不了的...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如果自己真像個事兒媽一樣,跑到官莊公社防汛辦,跑去和那裡麵的負責人唧唧歪歪。
提醒人家要注意這個、要注意那的...
信不信人家會非常的反感?
他們會認為葉小川這並不是出於什麼好意,而是顯擺自個兒有多能!
人家那些防汛辦的同誌。
多半會在背地裡,狠狠唾一口葉小川:什麼玩意兒!
手伸這麼長做甚??
來到三十裡鋪飯店,沐晴沐娜得趕緊去燒開水、熬製涼茶啥的...
讓人家三十裡鋪飯店,可以免費讓這兩姐妹用鍋灶,甚至連燒的煤炭都不用掏一分錢。
但燒水這些東西,還是得沐晴沐娜兩姐妹自個兒動手。
不過今天早上都有點奇怪:等到兩姐妹來到廚房後廚,正準備燒水的時候。
卻被小娟外公給攔下了,“姑娘啊,我看你們天天這麼辛苦,起得早睡得遲。
以後早上燒兩大鍋開水這事兒啊,就讓老漢我來替你們做吧,你們多補會兒覺,免的那麼辛苦。”
小娟的外公,他每天早上都起得非常非常的早。
一起床。
他就得趕緊來飯店後廚幫著砸煤塊、劈生火柴,幫忙打掃打掃後廚外麵的衛生啥的。
沐晴沐娜兩姐妹。
後來她倆天天也得到後廚來燒開水,這都被小娟外爺,給一一看在眼裡。
心疼啊!
老爺子實在是心疼這南方來的兩姐妹,天天早出晚歸的,中午連打個盹的時間都沒有...
“謝謝大爺。”
沐晴還沒開口,沐娜趕緊婉拒,“大爺,我們的事情還是我們自個兒來做吧,您老人家都這麼大年齡了,咋能勞駕你呢?”
小娟外公還想說點什麼。
卻被嘴快的沐娜給堵了回去,“大爺,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年輕人的事還是讓年輕人來乾吧!
年輕的時候不受苦了,那就是給老了添堵...咯咯咯,好了,您忙,回見!”
留下有點尷尬的小娟外公在外麵。
兩姐妹進了屋。
沐晴伸手輕輕一擰自家妹妹耳朵,“阿妹,你這次做的對!”
“咯咯咯,阿姐,我啥時候做的不對過?”
沐娜笑,“都知道我們兩姐妹,是呆頭鵝從潮州帶回來的,他們都知道那隻呆頭鵝,對阿姐你好。
隻怕以後想和我們兩姐妹拉關係,然後企圖間接和呆頭鵝攀上交情的人,會越來越多。
哼!我才不管他是誰,反正隻要會給咱們家的呆頭鵝,增添負擔的人和事兒,咱一樣不沾!”
“對。”
沐晴也笑,“小娟的外公,他不一定有這種想法,但規矩就是規矩。
反正誰和我們拉關係,咱都不能接受,要不然的話...隻怕會給小川增添麻煩呢。”
“嗯呢..”
沐娜嬌笑著。
忽然壓低聲音,悄悄問,“噯阿姐,昨天晚上呆頭鵝,他到底有沒有跟你...那個那個?噯,那個那個到底是什麼滋味啊?疼不疼?”
“瞎說什麼呢!”
沐晴羞臊的滿臉通紅,“沒有的事啦,他隻是輕輕摟著我睡...睡得我好香、好踏實...”
不知想到了什麼。
隻見沐娜臉也紅了,像朵黑紅黑紅的臭牡丹,“噯阿姐,要不哪天你就...那啥一下下嘛!然後你再告訴我,到底是什麼滋味兒...”
“才不呢...”
沐晴羞的,差點沒把一顆腦袋塞進灶膛裡去,“要去,你去...哎,算了,這東西吧,勉強不來的,水到渠自成...”
兩姐妹一邊說著私房話,一邊開始動手生火燒水。
此時天還早。
飯店裡的人都還沒上班。
大廚胡勇昨天晚上又偷喝了一瓶料酒,此時估計正睡的鼾聲大作。
另外雇來的三位本地大廚,此時也還在宿舍裡睡覺。
除了後廚外麵。
小娟的外公在那裡幫著砸煤塊、劈生火柴之外,整個廚房的後門一帶,這就沒有旁人了。
不過淡淡暮色之中。
忽地有一道人影,東張西望,躡手躡腳的悄悄來到了廚房後麵...
“誰啊?”
小娟的外公已經恢複了視力,此時正舉著柴刀劈柴。
等他覷見了人影。
不由開口問,“到底是誰呀?吱個聲啊。”
“咳咳...”
原本弓著腰、顯得很有點鬼鬼祟祟的那人,心知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這人不得不站直了身體,一步三搖的走了過來,“咳咳,這位老漢,我問一下剛才是不是...是不是有兩個女子進去了?”
“是咧,咋解?”
小娟外公緩緩放下手中的柴刀。
滿是不解的看著眼前這位,穿著四個兜乾部服,下穿抹胸褲的老乾部。
隻見來人的胳膊窩裡,夾著一個已經毛了的牛皮公文包。
皮鞋雖舊,但擦的鋥亮。
蹲在地上劈柴的小娟外公,仰麵望著眼前這位、神情有點倨傲的公家人。
不解的開口問,“老同誌,你打問這事兒乾甚?咦...原來是你這...毛驢!!”
小娟外公那把本已放下的柴刀,猛地又舉起!
隻見他他怒目圓睜,高高舉著手裡寒光閃閃的柴刀,‘嗖’一下,朝著對方便惡狠狠的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