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順著阿姿的視線看過去。
台上那位‘喜兒’,此時正坐在小凳子上,任由那位‘楊白勞’動手替她紮紅頭繩。
神情專注,滿臉春風。
很乖巧,安靜的宛若一隻躺在主人懷裡的小奶貓。
似乎她真很享受這種被人關愛、很喜歡這種連紮個頭繩,都得彆人來代勞的感覺...
嘶...原劇中。
這一幕。
是為了體現父慈女孝、為了表達一對相依為命的父女,是如何在極其簡陋、極其貧苦的環境下。
父女倆依舊還能保持其樂融融、苦中作樂狀態的。
估計編劇的真實用意是:
想從側麵表達出廣大受剝削、受壓迫的勞動群眾,他們身上那種積極向上、不屈不撓的樂觀精神。
可...可葉小川咋還從那位‘喜兒’的臉上。
居然看出來幾分你儂我儂、幾分旖旎、幾分曖昧的意味了呢?
葉小川看看台上,那位似乎沉浸在愛河之中不能自拔的喜兒。
再偏頭,瞧瞧癡癡愣愣的阿姿...
腦子裡,一時半會兒實在是轉不過彎:
拐哥這人,好像文化水平不低...江浙地區,自古以來就比較重視教育,底蘊深厚。
那邊的識字率遠遠高於陝北這邊,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而且拐哥的個子,也長得蠻高的。
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總的來說,其實還是比較英俊耐看,也是蠻能吸引小姑娘。
遠遠望去,有點像朱時茂。
端地是一個賣相極好的、濃眉大眼的家夥!
隻可惜。
就像王熙鳳、鳳姐罵的那樣,“苗而不秀,卻是個銀樣蟲昔槍頭”。
而這一切。
都源自於上次拐哥趴在隔牆上,居高臨下看張二的小姨子洗香香...
正看的檔緊處!
結果。
房門被大幫子群眾猛地一腳踹開,無數手電筒,直直的照向真看得起勁的拐哥。
嚇得拐哥手忙腳亂的。
從梯子上連人帶梯子,一下子摔倒在地...“噗嗤”!
哦豁!
——用傳宗接代的寶貝,與堅硬的地麵來個硬碰硬?
那可真是比趙日天還牛了!
拐日地?
後來。
拐哥被送到南陽中心衛生院,結果醫生一看...說:沒治了,趕緊送南通大醫院去看看吧,或許還能搶救一下。
——反正到後麵的事情,葉小川就不知道了。
台上那位扮演喜兒
的演員,演的投入,可即便她暗中喜歡那位拐哥,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不也正常嗎?
阿姿她這是,在羨慕那位喜兒的扮演者有情人終成眷屬?
難道阿姿夢想著,她自個兒也能有這麼一天?
不對!
看看阿姿,再看看台上的‘喜兒’。
仔細瞅瞅那個喜兒,再偏著頭認認真真看一遍阿姿...
咦?
還彆說!
雖然說台上那位喜兒的扮演者,臉上粉底鋪的挺厚,兩邊的腮紅塗的挺濃,口紅抹的有點鮮紅鮮紅的...有點嚇人。
可真要用心去看、去好好觀察觀察的話。
葉小川竟然從那位喜兒的臉型、五官...尤其是那小巧玲瓏、筆直而挺拔的鼻子上。
看到了喜兒與阿姿之間,竟然隱約有幾分相似之處!
輕輕拉拉神情專注、整個人都有點癡癡的阿姿。
阿姿緩緩側過頭,朝著葉小川柔柔一笑,“今天,他們演的真好!能讓他們多演幾天嗎?”
通常這種從外地請過來的劇團,他們的演出日期是老早就確定下了來的。
是提前就敲死了的。
說演三天就三天,說唱兩天就兩天,絕不會隨意變更。
見葉小川不說話。
阿姿笑笑...不過,她的笑容似乎與平常不一樣。
這種笑,少了俏媳婦的幾分調皮靈動,而多了幾分討好的意味在裡麵...
“他們演出的費用,算成我的吧,我想讓他們多點上幾天,行不行?”
阿姿說的很認真。
但她臉上的神情,還是有點呆滯,眼神也沒了以前的那股靈動勁...
怎麼說呢?
隻能說判若兩人:眼前的阿姿好像已經沒了靈魂,隻剩下一具行屍走肉般的空殼。
完全不像平常的阿姿,那麼溫柔嫻淑、那麼乖巧懂事。
“行不行嘛?”
見葉小川依舊保持著沉默,阿姿伸手搖搖葉小川,“我這輩子很少求過人,這次算我求你了。
讓他們在這裡演,就這麼一直往下演,他們的演出費用,我來掏...好不好?”
演出費用你來掏?
且不說養一隻歌舞團,你到底養不養得起?
就說養歌舞團的,多半都不會有什麼好結局....阿姿啊,這就不是能任性而為的事兒!
微微歎口氣。
葉小川擺擺手,示意張海麗和白珍珍過來幫幫忙,讓她倆幫著把阿姿弄到辦公室去。
——現場的人太多了,眾目睽睽。
自己身為一位插隊男知青,實在是有點不方便。
張海麗和白珍珍上前,一左一右的攙扶著阿姿。
“莪不走,我要看戲,我要看喜兒...”不出所料,阿姿果然不願意離開。
葉小川開口道,“走吧,咱先回辦公室。”
“我不走。”
向來柔順的阿姿今晚一反常態,說話做事依舊還是像以前那麼溫溫柔柔。
但卻少了一份靈性、多了幾分執拗,“我要留在這裡,我要看戲,我要看喜兒...”
彆看此時的阿姿,看起來柔柔弱弱的。
但她其實這個時候打定的主意,隻怕天王老子來了...也是改變不了的!
這時候的阿姿,已經不是正常的阿姿了。
而是一個偏執狂。
誰要是敢生拉硬拽,強行要想把阿姿帶離這裡的話...
信不信阿姿連咬帶拽、連哭帶嚎,她體內積蓄已久的各種情緒,一下子就會爆發出來?
真要整到那一種程度?
目前還屬於“文瘋子”的阿姿,立馬就會變成大家避之不及的那種“武瘋子”...
“小川哥,阿姿姐她這是咋了?”
見阿姿站在那裡,死活不肯走。
白珍珍滿是擔憂的問,“我怎麼感覺阿姿姐,她眼裡隻有舞台上那個喜兒?
對於我和彆人,不管誰說什麼話、做什麼事..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小川哥,阿姿姐她,她該不會是撞邪了吧?”
唉...
葉小川心裡隱隱覺得:阿姿這是因為在精神上,猛然間受到了特彆、特彆巨大的刺激!
以至於平常隱藏在她內心深處的、那股憂鬱,那種偏執情緒。
一下子就爆發出來...
現在的阿姿眼裡、腦海裡,隻有舞台上那個喜兒。
而對於其他的事?
阿姿的反應,就會表現得非常遲鈍,甚至近乎於麻木...這應該是‘抑鬱症’的一種典型外在表現了。
這種症狀。
往往患者會處於一種很偏執的狀態,她...隻看她自己感興趣的人和事。
除此之外,一概漠不關心。
甚至連她自個兒餓了沒有?是不是尿急了?
她都不會放在心上的....
吃喝拉撒對於她來說,就像一具行屍走肉,出於生理本能而為、屬於下意識的反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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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在於她是想吃了、還是想拉了...
隻可惜。
這個時期的人,多半不知道什麼叫抑鬱症。
像阿姿這種情況在他們眼中,大家夥不是以為‘撞邪’了,就是得了‘失心瘋’。
葉小川走上前,裝作一副想勸阿姿跟大家一塊兒離開的樣子...
但腦海中的意念力卻忽的一動,重重的在阿姿後腦勺上敲了一敲!
——這沒辦法的,阿姿的思維已經全部陷入牛角尖了。
這個時候的她,偏執的可怕!
任誰說什麼都沒用...阿姿好像生怕少看見那個喜兒一眼、一秒一毫都不想離開!
沒辦法了,那就隻能把她拍暈了帶走...
這邊葉小川的意念力一動!
“額兒……”
那邊阿姿雙眼一翻,整個身子軟綿綿的萎頓下去。
驚的張海麗趕緊扶著,“阿姿姐阿姿姐,你怎麼啦?”
“彆叫了,可能是她的精神嚴重透支,已經昏過去了吧。”
葉小川吩咐張海麗,把已經昏迷過去了的阿姿扶好。
讓白珍珍蹲下身,隨後幫著把阿茲扶在他後背上,好讓白珍珍背著離開了舞台。
“小川哥,去哪?”
背著阿姿的白珍珍問。
現在阿姿是‘脂米縣供銷聯合社’的正式職工。
在三十裡鋪飯店那間,綜合門市的二樓上,阿姿有她自個兒的房間。
所以白珍珍才這麼問了一句。
“先背到我的辦公室去吧。”
葉小川想了想,隨後開口道,“一會兒等到他們劇團演出完畢,你把那位扮演喜兒的人,給我請到辦公室來一趟...隻請他一位,其他的不要跟著來。”
白珍珍很聽話。
叫她追狗,白珍珍絕不會去攆雞。
等到葉小川、張海麗,白珍珍背著阿姿來到辦公室。
辦公室文件櫃後麵,就是葉小川的單人宿舍。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單人宿舍裡有床有櫃,就連衛生間、洗澡的淋浴花灑也有。
將阿姿輕輕放在床上躺好。
遠處舞台上的戲曲,還在咿咿呀呀的唱著,目前的燒烤攤上,依舊煙火繚繞,還在那裡烤著、喝著...
站在辦公室的的玻璃窗前。
葉小川雙臂環抱於胸前,靜靜的注視著廣場上這副喧囂,熱鬨,繁華無比的場麵。
沉默不語...
張海麗輕輕上前,放低聲音問,“小川,那位拐哥,你說會不會是衝著你來的?”
“不會。”葉小川搖頭。
其實張海麗心裡也覺得:那個拐哥千裡迢迢的,奔波到陝北來找葉小川的麻煩?
這種可能性...幾乎沒有。
所以張海麗不過是想從葉小川這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複,好圖個心安罷了!
這是因為:
拐哥他即便要想找葉小川報什麼仇之類的,他也不可能跑到陝北來鬨事兒!
這是啥地方?
陝北自古就是古戰場,和塞外胡人廝殺了好幾千年!
利劍穿胸,鋼刀砍頭顱的事兒...見的太多了!
久而久之,此地民風之彪悍...哪怕牛魔王來了,也得乖乖的耕上2、30畝地,恐怕才能脫得了爪爪!
天王老子來了,他騎著大青牛?
估計人能回去,大青牛也得給陝北父老鄉親們留下!
老子若是敢問為啥?
為啥?
為啥,這是王八屁股...龜腚:私人嚴禁飼養大牲畜!
所以張海麗猜測:拐哥很可能是無意之間,機緣巧合之下,恰巧來到了陝北。
可問題是:阿姿看著那個喜兒的眼神,很明顯不對勁!
於是。
張海麗輕輕碰碰葉小川的胳膊肘,“小川,你說阿姿姐,她為什麼一看見那個喜兒,就變成這副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