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而尖細的笑聲響起時，槍火轟鳴、廝殺時的呐喊聲都被掩蓋住，就連大雨傾盆而下滴落在石板上、房頂的聲音都瞬間消失。
不，不僅是聲音。
衛恩第一時間就想用貢薩雷斯語喊出那串可以解除惡魔小醜的名字——阿諾·莉莉絲·倫納德。但他卻發現身體被定住，無法張開嘴，無法移動，甚至除了剛剛轉身的動作外，他連轉動眼睛移開放在小醜玩偶身上的視線都做不到。
而他不知道的是，以小醜玩偶為中心，東至核心區域邊緣，西至杜米特魯街區入口裡的所有人，都被定住身體、消除聲音、驅散超凡特性。
這一刻，秘調司的調查官和巴斯克斯的戰士們的世界徹底安靜下來，他們隻能聽到那道詭異的笑聲。
他們臉上依舊保持著之前的表情，或堅毅，或仇視，或是平靜……
而那些被利劍刺穿、被槍火擊中的人此時倒是很欣慰，因為他們有片刻時間可以緬懷過往，擔憂己方戰鬥失勢，期待身旁的戰友替自己報仇，甚至都已想好了身體恢複後要說的話——就是左前方的那孫子拿把古怪的長杆子槍射爺爺！
滋啦，轟隆隆隆！
數道閃電劃破陰暗夜空，照亮杜米特魯街區這詭異的一幕。讓剛從核心區趕來的貴族一方部隊都不自覺的停下腳步。
原本焦急的特洛奇·納西門托男爵臉色驟變，特彆是在看到那一個隻有一米五的小醜玩偶後，遺忘的記憶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十七年前的某個夜晚，天空不像今晚這般陰暗。在紅月照射下小醜玩偶翩翩起舞，變化成一位擁有貴族氣質的男人。邁著華麗如舞蹈般的步伐，穿梭在當時的調查官隊伍中間，嘴裡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用一把小刀隨機割掉周圍人的腦袋。
“是他……”
“是他？！”
不僅特羅奇，科特茲·塞斯男爵同樣回憶起那一夜所發生的事情，不禁失聲喊了一嗓子：“禁忌物失控了？！”
在他們身後跟隨著的調查官、城衛軍們，都下意識的吞咽了下口水，恐懼蔓延，恐慌擴散，整個隊伍騷亂起來。那詭異的一幕直讓他們看得頭皮發麻，甚至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後退，想要逃離這裡，越遠越好。
“現在，你要怎麼做？特羅奇。”科特茲努力壓下內心的驚懼，他已經看到那個小醜玩偶毛茸茸的身體開始平整拉長，紐扣一般的眼睛在旋轉中緩緩冒出一點晶瑩的亮光。
恐怕接下來那一幕就會再次發生……
“你回去通知伯爵大人，我留下來！”特羅奇深吸一口氣，他當然也看到小醜玩偶的變化，但他的目光更注視著那膨脹到三米有餘的身影——馬爾科身上。
身為貴族看重權利、利益，但更注重傳承有序。
“好，”科特茲忙不迭的點頭，就要轉身帶著家族守衛返回議會大廳，剛邁出幾步他又遲疑的停了下來，艱澀的吐出幾個字，“很期待再次見到你，納西門托男爵。”
特羅奇沒有說話，神情嚴肅的注視著馬爾科。
他身後的人越走越多，最終留下來的人裡，除了他們納西門托家族蓄養的守衛、影殺者外，就隻剩下少部分身穿秘調司調查官製服的超凡者。
“伱怎麼不走？”
“已經當過一次小醜了，還要再當一次懦夫？”
“是啊，為了家族我已經背叛了堅守多年的信念，依稀記得多年前我剛剛加入秘調司，那時候巴拉茨還隻是戰鬥部的部長，當時他說過，我們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我們守衛的不是某個人，而是秩序。沒想到……嗬嗬，當光芒不再照亮卡斯特，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你聽到遠處那些畸變種的嘶吼聲了嗎？那都是對我們的嘲笑！”
“大道理說的那麼好聽，不還是要死？”
“彆那麼多廢話了，夥計們，我已經等不及站到他們身邊了。”
“那就殺！”
這些調查官在今日選擇回到家族站在議會對立麵，是因為血脈相連。而他們選擇留下來直麵禁忌物，則是為了救贖。
特羅奇沉默良久，才緩緩抬手向前揮動，“阻止它！”
唰。
眾人齊刷刷的邁步向前，城衛軍持劍在前，調查官持槍在後，影殺者沒入陰影中，而貴族則是帶著守衛居中策應。
他們心裡都清楚，禁忌物不是畸變種，不是紀元遺物，而是一旦失控足以毀天滅地的三級災厄。
邁出這一步，生死由命！
另外一邊，秘調司所在，此時還能動的隻有兩個，不，是三個人——握著“禁忌物0-91歸鄉號的船首像”的尼法司長，麵色平靜的看著惡魔小醜失控的緹娜，以及一直保持低調的黑傑克！
“是惡魔小醜，失控了？”
尼法看向小醜玩偶的眼神，有不解，有震驚，更有疑惑，有緹娜壓製，它怎麼可能還會失控？
但不論她心中有什麼想法，這時候她都不敢輕易出手。
儘管她手上同樣握著禁忌物，但在超凡力量無法使用的情況下，一步走錯就可能導致船首像也跟著失控。
必須，必須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才行！
而黑傑克看著詭異大笑並且身上明顯有著失控跡象的小醜玩偶，忍不住罵道：“我就知道，就知道不會是那麼簡單的任務。”
他頂著老傑克的麵容徑直閃到緹娜旁邊，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乖乖地不要動，這裡太危險了，我帶你離開！”
說完，不等緹娜有所回應，黑傑克就攬住她的腰拔腿向西麵飛奔。
而旁邊的衛恩看到這一幕，赤紅的眼睛裡倒映出黑傑克擄走緹娜的身影，心裡怒罵：該死的小醜，你特麼能不能靠點譜？
你就不能說一聲，失控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動不了啊？
就這，你還讓老子解除你的失控狀態，解封個鬼解封？
【你目睹“禁忌物1-83惡魔小醜”失控，遭遇進度100/100。評價：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遭遇進度大幅增加，你將獲得豐厚的獎勵。壞消息，嗯，你不一定有命花。特殊獎勵：生存點+170，本源+34，韌性等級+34，精神等級+34。】
【你受到“禁忌物1-83惡魔小醜”的失控影響，身體凍結。豁免條件：韌性等級超過5000且本源超過250，或者掌握禁忌物。】
【注1：禁忌物1-83惡魔小醜失控時，周圍五公裡範圍自動變為他的劇場，在劇場內非允許禁止超凡特性出現。】
【注2：每隔1分鐘時間，他都會挑選一位幸運兒配合他的表演，包括但不限於閉眼扔飛鏢、電鋸切割魔術、大變活人等。】
【注3：記住，愛笑的人，運氣都不會差。如果表情失控，小醜的刀會立即劃過你的脖子。】
【注4：解除禁忌物1-83惡魔小醜失控方法有兩個，一為使用貢薩雷斯語喊出“阿諾·莉莉絲·倫納德”。二是麵無表情的看完整場演出，哪怕是在你配合表演的時候。】
幾條提示信息閃過，衛恩更感鬱悶，他想說他知道解除小醜失控的方法，關鍵他得能開口。
隻要他可以開口講話，什麼禁止超凡特性、配合觀看小醜表演，以及什麼情緒管理都不是問題。
“緹娜……”
尼法司長同樣看到‘老傑克’擄人的一幕，但她注意力卻是放在緹娜身上，特彆是看到白毛少女扭頭回望的眼神——那雙不再空洞無神的眼睛隱隱蒙上一層紅芒時，她內心隱隱明白了什麼，一股涼意瞬間蔓延至全身。
就在這時，衛恩看到小醜玩偶的嘴巴閉上停下那道詭異的笑聲，紐扣眼睛也減緩轉動的速度直至停下來，露出一雙充滿惡意的眼睛，掃視著周圍所有人。
他注意到，小醜的目光並沒有特意停留在他身上，失控也代表著失憶？
“女士們，先生們，演出即將開始，請大家保持安靜，注意劇場秩序。相信在你我的合作下，這將是一場完美的演出。”
小醜玩偶的聲音略帶沙啞，語氣異常平靜，像是早已對演出不抱任何期待，更多的是對周圍人和事的冷漠。
聽到這裡，衛恩心下苦笑不已，垃圾小醜，你他娘的活該被人陰。
噗通，噗通，噗通……
緊接著，一道類似心臟跳動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像是帶有某種魔力，周圍所有人都感覺到自己心臟跳動的頻率變的和小醜一樣。
【你受到“禁忌物1-83惡魔小醜”的失控影響，身體逐漸被它操控（包括你的動作語言，直至思想）。豁免條件：韌性等級超過5000且本源超過250，或者掌握禁忌物。】
操控——意思是一切動作、語言都會受到小醜的操控？
那還怎麼解除他的失控狀態？
衛恩不禁暗暗焦急起來，他預料到小醜失控，但他壓根沒想過能壓製小醜的緹娜也會出事。
選擇第二個解除小醜失控的方法的話，他可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麵無表情的看完整場演出。
與此同時，小醜玩偶的身體開始加速轉變，毛茸茸的外表逐漸平整消失。有的化為皮膚，有的變成黑色的禮服，更有的像它的鼻子則是越來越清晰透亮。
隨著他的身體拉長，那張殘破的麵具出現在他臉上，碩大滑稽的紅鼻子清晰透亮，他的身上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繡著金色紋路的禮服，手上多出一把拐杖，看上去就是一位登場演出的小醜打扮。
小醜臉上咧開大大的笑容，在昏暗的夜色下，那抹血紅的嘴唇和他的紅鼻子讓他整個看起來極其陰鬱。但他並無所覺，而是單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紳士般的行禮道：“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此時，周圍無論是看到或是隻能聽到他聲音的人，心下都同時罵了一句：混蛋，要不是動不了，誰願意等你？
其中最後悔的莫過於妮可·巴斯克斯了，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得意和傲然的表情，那是對這場戰鬥的誌在必得，是對她領導的巴斯克斯一族榮耀再現的驕傲。
可是現在，她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隻要晚來半個小時，不，甚至隻要晚動手十分鐘，她和她的部下就不會陷入禁忌物失控影響中。
可是，現在怎麼辦？
這大概是此刻在場所有人共同的心聲，除非有外力介入，否則今天怕是難逃一劫。
這時，場中唯一能動作的尼法司長回過神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所有人注意，它會優先擊殺表情出現變化的人。同時，在他能力發動時，你會被要求和他配合完成一場表演，內容和以往的馬戲團表演類似。”
這是他們秘調司在經曆過十七年前那場戰鬥後，總結出來的經驗，幾乎與衛恩在麵板上看到的內容類似。
對於絕大多數不了解惡魔小醜這件禁忌物失控效果的超凡者來說，尼法的提醒不亞於救命稻草，就連身為敵人的巴斯克斯一方都在心裡記住她這位善良的秘調司司長。
但，說得容易，做起來就難了。
如果真有她說的那麼簡單，前次小醜失控時，秘調司就不會死那麼多人。
而在尼法司長提醒時，惡魔小醜並未開口打斷，隻是陰狠的瞪著她以及她手上的船首像，仿佛是在忌憚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目光看向周圍的“觀眾”們，嘴角再次露出一抹殘忍邪惡的笑容。
噠，噠噠噠……
小醜腳下的皮鞋踢踏在石板路上，晃動著手中的拐杖，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輕盈的繞過衛恩等人，像是要找尋一處合適的地方作為最終舞台。
還好還好……
衛恩看到他離開視線不禁鬆了口氣，他真有些擔心，這該死的小醜會優先挑選距離近的人作為表演嘉賓。
和他一樣的，還有距離不遠的萊西和馬爾科。
他們兩人雖未經曆過那次危機，但從前輩口中聽過許多那次的經過，深知小醜失控的可怕。
沒過多久，腳步聲停下，小醜走到秘調司門前的一處寬敞的地方，滿意的點點頭，“就這裡吧，好了，看過來，都看向我這裡。”
說著，小醜打了一個響指。
啪。
所有人的身體不受控製的把目光看向他，像是衛恩這樣之前背對著他的人，也都被直直的轉身，更不用說那些還保持戰鬥姿勢的人了。
直至此，所有人的心裡都咯噔一下。大多數人都隻是聽說禁忌物失控的恐怖，但剛剛的那一幕，將他們的認知徹底掀翻。
這種詭異的能力已經不是恐怖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讓我們有請今天的第一位幸運兒，選誰好呢……”
小醜詭異陰狠的瞪著每一個人，嘴角時不時咧開，似乎是在表示對那個人滿意程度。
“你，還是你啊？這位先生似乎過於平靜，不好不好……”
“哇哦，我在你的眼神裡看到了恐懼，這樣的眼神不好，會嚇壞其他可愛的觀眾們的~”
眾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除了被他注視的人，大都不清楚他話裡的人是誰。
但很快，大家就知道了——隻見小醜從拐杖裡抽出一把短刀，刀柄是拐杖的一部分，刀身暗淡無光，隻能隱約看到其上刻印著一串貢薩雷斯語。
緊接著小醜就握著那柄短刀走到一名巴斯克斯人身旁，躬身湊近一些，紅鼻子幾乎貼在他的臉上，嬉笑著左看看右看看，“你在恐懼？”
他手中那柄短刀刀麵在巴斯克斯人眼前晃動著，似乎是在挑選著合適下刀的位置。
“嗯？你怎麼不講話？”
那名巴斯克斯戰士眼神睜大，身體被控製住的他，連眨眼和轉動眼球都做不到，更何況是開口了。隻有眼底流露出的恐懼，能體現出他的內心情緒。
等了片刻，小醜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更貼近幾分，血紅眼睛盯著他的眼睛，紅鼻子頂在他的臉上。
“你為什麼不開口？”
“你怎麼敢對一位紳士如此無禮！啊？”
說到最後，他幾乎怒吼出來，伴隨著略微拉長的尾音，短刀劃過巴斯克斯人的脖子。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