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赴陝西之夏竦父子(2 / 2)

沒想到夏竦卻不以為意,哈哈笑道:“範仲淹?老夫與他雖政見不同,但卻無私怨……趙司諫恐怕不知,昔日範仲淹獻《百官圖》譏諷宰相呂夷簡,彈劾其把持朝政、培植黨羽、任用親信;呂夷簡反誣範仲淹越職言事、勾結朋黨、離間君臣。最終範仲淹遭罷黜,知饒州,出京那日唯有龍圖閣直學士李紘、集賢校理王質出郊為其踐行。兩年後李元昊叛宋,老夫任陝西四路經略安撫招討使,憐其有才卻鬱鬱不得誌,遂保舉他與韓琦一同擔任老夫副手……趙司諫伱說,老夫是不是與他有恩?”

趙暘微微一愣道:“若真如此,那確實是……至少比我旁邊這位要好得多。”

夏竦表情古怪地瞥了眼高若訥,見其憋得麵色漲紅卻又不敢發作,心中暗暗稱奇,隨即歎息道:“那時老夫也未想過施恩圖報,不過是憐其才華才為其保舉,未曾想後來慶曆年間,老夫隻因與其政見不合,便為天下士子罵做奸臣,實在是……”

高若訥忙勸道:“那些士子懂得什麼?範仲淹確有功績,但又如何及得上國公?”

說著,他細數夏竦曾經為人稱道的事跡與功績,比如譏諷、彈劾奸臣丁謂;在朝中官員儘數迎合真宗推崇福瑞、神仙時獨自上奏,反對勸諫,阻止真宗大興土木建造神壇;調任知襄州時救濟災民,活四十餘萬人;知洪州時破除當地迷信,取締一千九百戶巫師,勒令其歸改農事,學習針灸等醫術,斷絕迷信妖風;更彆說後來坐鎮陝西,主持與西夏戰事。

聽到這些,夏竦雖連連擺手,卻也麵帶得意之色。

眼見夏竦與高若訥頗有些一唱一和的意思,趙暘雖沒有作聲,但也必須承認,被天下士子罵做奸臣的夏竦,確實做過許多功績。

宴席過後,待趙暘準備與高若訥一同告辭離去時,夏竦命元隨仆從奉上一口木盒,遞給趙暘。

趙暘微一皺眉,卻聽夏竦拍拍盒蓋道:“盒內之物,乃老夫昔日在陝西任職時積年累月所繪寫的書稿,雖是隨性記錄,但自認為也有一些價值,高相公與趙司諫此番前去陝西,也許能用上。”

趙暘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眉頭舒展首次正色拱手道:“多謝國公。”

“不必。”

夏竦搖搖頭歎息道:“昔日老夫與範仲淹、韓琦等,苦心經營陝西,奈何任福貪功冒進、中計潰敗,此後又接連兩陣皆敗於西夏,致十萬軍士敗亡,此仇此恨,老夫畢生難忘,可恨老夫年事已高,報仇無望,今聞趙司諫器重軍士、武官,有覆夏吞遼之誌,若日後趙司諫能擊敗西夏,且那時老夫尚在世,定當為趙司諫邀功請賞!”

“……”趙暘驚訝地看著夏竦,見後者一臉正色,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輕笑拱手道:“那就承國公吉言了。”

片刻後,趙暘與高若訥在夏竦親自相送下離開後者的住府,乘上來時的馬車。

待馬車緩緩啟動後,趙暘問高若訥道:“難得你居然還有稱頌他人的時候……方才你與夏相公一唱一和,細數其功績,是希望淡化我對你等的成見?”

“……”高若訥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嗤笑道:“我不過於為夏相公鳴不平罷了,豈有什麼圖謀?”

趙暘挑了挑眉,他大致能猜到夏竦、宋庠、高若訥等人的想法,但既然高若訥不願敞開了說,他也懶得深究。

反正,他從一開始心中就有自己的一條標準。

待出城後回到他天武第五軍的駐地,喚來鐘家兄弟一問,果然夏竦已派人為他們補足了糧草,這令趙暘暗暗點頭,至少那夏竦並沒有刁難他。

次日,即四月初十,趙暘與高若訥率天武第五軍徐徐離開雒陽。

從雒陽到陝西其實有兩條路,一條路是北上孟津渡口,先擺渡至河內,再橫穿太行山至河東,然後再西北至永興軍路,最後抵達陝西;而另一條則是沿著黃河逆流向上,先赴京兆府,即長安,再向北往永興軍路。

這兩條路一樣難行,都要翻山越嶺,不過鑒於京兆府乃陝西的大後方,趙暘有必要去和當地主官打聲招呼,因此得選擇第二條,而樞密院也是基於相同原因製定的路線。

雒陽距長安,不下八百裡,期間又多要翻山越嶺,更是崎嶇難行,有馬車可坐的趙暘都被顛地七葷八素,麾下禁軍、雜兵、民夫更是紛紛叫苦。

趙暘得知後大手一揮:“待到陝西後,禁軍每人分一隻羊羔,外加酒水一角;雜卒羊肉五斤;夫子加錢五百文。”

於是兩千五百名禁軍、數百雜兵及近千民夫,頓時士氣飽滿。

範純仁立馬找到熟悉陝西物價的種家兄弟,算出花費後暗暗咋舌:“這一句話,便要花去二三千貫。”

趙暘不以為意:“我一場演習便花掉官家近兩萬貫,二三千貫算得了什麼,反正有官家背書。”

範純仁與文同對視一眼,前者搖頭,後者失笑。

在趙暘許諾犒軍的激勵下,天武第五軍與後勤營即便是翻山越嶺,行軍速度也不減幾分,僅三日便從京西北路來到永興軍路最東側的虢州。

永興軍路治所在京兆府,即長安,後世則叫西安,下轄京兆、河中兩府,及陝、延、同、華、耀、邠、鄜、解、慶、虢、商、寧、坊、丹、環等州,駐紮有保安軍、綏德軍、定邊軍等,治下民戶多達百萬戶。

所謂陝西四路,其實就是將永興軍路、秦鳳路二者的北部重新劃分為鄜延、環慶、涇原三路,至於為何要重新劃分,除了更好抵禦西夏進犯以外,更主要還是為了明確責任,方便出事後定罪,免得當地官員相互扯皮推脫。

經整整十一日的行程,趙暘一行於四月二十四日抵達京兆府,也就是長安。

京兆府主官為工部郎中、知永興軍路、陝西都轉運使、天章閣待製夏安期,此人正是夏竦的長子。

其父夏竦都要設宴款待趙暘與高若訥,夏安期又豈會無故得罪?

待趙暘一行剛抵達長安城外,夏安期便帶著一乾官員聞訊出城,親自迎接趙暘與高若訥。

在一番寒暄客套後,趙暘得知夏安期與自己同為工部郎中,好奇詢問對方歲數,得知夏安期今年四十一歲,不禁心下暗暗咋舌——這一對比,他才知道從六品下的工部郎中是何等分量。

當晚,夏安期於城內住府宴請趙暘與高若訥,盛情款待,自是不必多說。

鑒於一連趕了二十二日的路程,次日趙暘下令全軍在長安城外歇整,又拜托夏安期遣人為麾下天武第五軍禁軍將士提供酒肉,作為慰軍。

尋常路過的禁軍哪有這待遇,哪怕是高若訥提出這等要求,夏安期都得考慮考慮,但提出此要求的是趙暘,夏安期一口答應,當即遣人送來豬五十頭、羊二十隻,其餘家禽數十隻,這令趙暘對夏安期印象大好。

慰軍期間,趙暘、高若訥與夏安期等京兆府官員又做了一番商議討論,夏安期信誓旦旦表示定會支持二人編戶齊民之事。

四月二十六日,在與夏安期談過之後,趙暘與高若訥又率軍直奔涇原路的渭州。

原因很簡單,即陝西四路中,鄜延、環慶、秦鳳三路都有險固之地,可以據險而守,唯獨涇原路,從鎮戎軍至渭州,再到涇、邠二州,大多地勢開闊,堪稱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屬於易攻難守之地,是陝西四路中邊防最薄弱的區域。

三川口之戰後,西夏接連攻宋,大多便是走這條路,因此趙暘決定率軍駐紮於涇原路,從涇原路率先開始修築城塞。

另外,範仲淹推薦給趙暘的張亢、郭逵二人,便恰巧都在涇原路:張亢任知渭州領果州團練使,而郭逵任涇原路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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