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好夢(下)(1 / 2)

日光熹微,夕陽西下,殿裡已經亮起了燭火,而殿中,有一人素錦寬袍青玉發冠,正埋頭在桌案前奮筆疾書。隻見那人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但眉宇清俊意氣風發,整個人言談舉止也是行雲流水之姿,一派雍容風雅。

然而,若是細看的話,才發現這位翩翩公子的嘴角邊掛著幾分哀怨,眼中忿忿和悔意更是不加隱藏。

此人正是今天第一次麵聖的王佐之才,潁川陳氏陳璿之。

此時的陳瑜苦著臉,歎著氣,手中卻是不停,繼續筆走如飛。

今天本該是他第一次麵聖,但是陳瑜怎麼也沒有料到,麵聖的最後結局居然是自己被關在這大殿裡,給不過剛認識幾個時辰的小皇帝整理奏折。

哎,早知道他今天無論如何也不會陪著兄長入宮了,裝病也要賴在家裡,絕對不出門。

話說那小皇帝,生的倒是極好,隻是真的沒看出來,居然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懊悔不已的陳瑜再一次歎了口氣,哀悼著被朝務淹沒的自己,而且他心裡有種預感,這樣的日子今後的歲月裡隻會越來越多。

一旁伺候的長福看著唉聲歎氣的陳瑜,又瞅了瞅那已經快漸漸消失的奏章大山,帶著笑意的眼神露出幾分不懷好意。

下一瞬間,陳瑜睜大眼睛看著內侍們抬進來的一個黑匣子,匣子打開後,一摞摞個個有半人那麼高的奏章將他圍了起來:“這位公公,這些——沒弄錯吧?”

“陳公子放心,絕對沒錯。”長福笑眯眯地回答道。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陳瑜不死心,再一次確認道。

“陛下的意思是,隻要陳公子看完這些,理個條陳出來,就可以回去了。”麵對陳瑜震驚的目光,長福肯定道。

天啊,陳瑜隻感覺眼前一黑,恨不得昏死過去。

這個小皇帝,之前看著從皮相到舉止,都是頂頂好的,怎麼偏偏裡麵的芯子都黑得沒邊了?

敢怒不敢言的陳瑜再次哀嚎一聲,委委屈屈咬著筆,認命一般繼續奮戰。

儘管陳瑜滿心不願,但旁邊侍立的長福一乾人,各個都帶著與有榮焉的笑意:看來,陛下對這位陳公子真是偏愛,估計等不久後陛下親政,這位陳公子就要飛黃騰達了。到時候,我們可是最早和這未來朱紫大員打過交道的人啊。

長福他們想的也沒錯,這些奏章各個都是家國大事,除了身為小皇後親長的兩位輔政大臣,再無旁人可以一窺真容。小皇帝今日不過和陳瑜交談了半日,就立即吩咐內侍們將所有奏章取來,交由陳瑜先行處理,足以證明小皇帝對陳瑜的信任和看重。

而事實上,小皇帝的確對陳瑜很滿意。

今日他難得早早得了空隙,整個下午都呆在了鳳儀宮,陪小皇後撫琴賞花,再親親密密說些小話,愜意極了。

“如此來看,這位陳璿之當真是有大才,肆哥哥可是許久沒這麼輕鬆了。”小皇後看著捧著自己右手,耐心用鳳仙花汁水給自己染甲的小皇帝盈盈笑道。

“這位陳瑜,的確不凡。”小皇帝一邊仔細端詳著手中的纖纖玉指,一邊溫柔回答道,“正好今天平陽侯的五子淩初聯合弘農楊氏的楊搏等十幾人上書,說自己身負皇恩,未曾報國,於是想去邊疆曆練一二。於是朕就問陳瑜,他是怎麼看待這封奏折的。”

“哦?”小皇後也起來幾分好奇之心。她自幼和小皇帝一起長大,小皇帝朝堂上的事情也不怎麼瞞她,所以比起其他女子,她可謂頗通朝政。

眼下雖然小皇帝在鄭石兩位輔政大臣的支持下,實權在握君臨天下,但於武將這一塊,並沒有什麼根基。先帝當年沒有給小皇帝留下親近的武官,而近年並無戰事,朝中的兵權就依舊由那些上了年紀的武將勳爵把持著,比如那平陽侯。並且,儘管平陽侯隋不移已經多年未曾上過戰場,但他的次子隋侃四子隨勒,都早早在邊關掌握了要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在為接手平陽侯的軍中勢力做準備。

而淩初的這折子一上,就更顯露出平陽侯一脈對於邊疆勢力的勢在必得。小皇帝相信,隻要平陽侯的幾個兒子都去了軍中,互為依仗常通有無,日後就算自己再派遣得力乾將前去,也難保不會被經營已久的他們架空勢力。可是,他手中現在並無忠心的軍隊將領,對於邊境安危,又不得不依賴平陽侯這樣的老臣。

小皇帝自己本是打定主意,不會讓淩初如願的,隻是如何拒絕要花一點心思。但沒有想到,陳瑜卻給出了一個全新而絕妙的解決方案。

“陳瑜的意思是,既然淩初楊搏等侯府子弟十餘人都上書請願赴邊疆任職,可見和他們懷有相似想法的勳爵後裔不在少數。”想起幾個時辰前的對答,小皇帝眼中不由閃現欣賞之意,“於是他建議道,讓朕趁機下旨,給所有武將勳爵門第一個機會,讓他們的子孫後代可以去軍中任職。”

“可這——不是和肆哥哥的打算背道而馳了嗎?”小皇後皺了皺眉,疑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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