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你的想法很大膽,非常有創意——”海邊彆墅的天頂陽台上,MS的亞太CEO利亞姆皺著眉看完了手中的計劃書,斟酌著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但不怎麼切合實際。”見利亞姆猶豫中,這份計劃書的主人就自動補足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是的。Ling,你的想法和初心都很好,可是,想要它們落地實現就存在很多困難。”見Ling自己也認識到了這個問題,利亞姆才放心指出這其中種種不合理的地方,“首先,為了控製風險,正常貸款都需要抵押物,但是你計劃書中的客戶群體,幾乎拿不出半點抵押品。其次,她們並沒有一個穩定的收入或資產,沒有一點抗風險能力,她們的還款能力很受質疑。最後,就算前兩者可以做到,你的客戶群體基本上都是大字不識的貧民,你要讓業務員怎麼和她們溝通,怎麼讓她們順利填寫申請表?怎麼簽下有合法效應的契約書?又要怎麼管理這些非正常認知水平的客戶?”
“你是打算重新訓練一批業務員,或者教會你的客戶們讀書寫字,還是要重新開辟一個新的貸款模式?”利亞姆四十多歲,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整個人如同一頭雄獅一般,毫不留情地指出所有不可思議的地方,將異想天開的計劃貶到一文不值,“恕我直言,這份計劃如果隻是你的一時心血來潮那還好,如果不是的話,我勸你還是早早放棄。”
“利亞姆,你還是太客氣了。”對於他嚴厲的批判,對麵的青年隻是淡淡一笑,“這份計劃書如果出現在GS或者MS的桌上,恐怕現在已經是隻能進碎紙機的垃圾。”
“沒錯。”利亞姆攤攤手,雖然他有一個完全西化的名字,但實際上他和Ling同屬於亞裔,所以比起紐約那群暴躁強勢的盎格魯-撒克遜們要溫和很多。
“其實你猜得對,我的確想創建一種新型的貸款模式。”青年的神色從容而自信,“一種幾乎可以解決以上所有問題的貸款模式。”
“Ling,你是在說笑話嗎?”利亞姆不敢置信道。
“首先,這個計劃的定位就是小微貸款,所以對於它而言,抵押物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壞賬率。隻要可以將壞賬率控製在一定範圍內,這個計劃就可以持續運營下去。其次,我會建立嚴格的客戶管理體係或是篩選體製,通常在經濟越不發達,越落後的地方,世俗人際關係對人的約束就越大。”在利亞姆驚訝的眼光中,對麵英俊青年說出了似是謀劃已久的打算,“所以,第一,這個貸款不接受任何個人申請,隻接受集體申請,申請者必須組成一個小組,小組成員彼此都要是非親屬關係,目前暫定這個小組人數是五人。第二,這個小組在進行貸款時,必須經過麵試,麵試問題包括她們的還款計劃,她們的貸款用途等等,隻有整個小組都通過麵試的情況下,才能順利拿到貸款。第三,儘管小組全員都通過了麵試,但是第一次小組中隻有兩名成員才能獲得貸款。然後,如果這兩名成員在接下來兩個月內還款正常,剩下的其他成員才有資格申請貸款,最後一個申請貸款的名額則會定期輪換。”
完美!簡直是天才的計劃!僅僅聽到這裡,利亞姆的心就劇烈跳動起來,用封閉鄉村間的人際關係作為約束,將商業貸款違約風險轉換為人際交往風險,Ling的這個主意堪稱是上帝都想象不出的神來之筆!
“第三,每筆貸款都自動被扣下5%作為小組保底基金,用作某個組員暫時沒辦法正常還貸的應急。並且,小組中的每個成員都要定期存一點錢到這個賬戶,等到小組所有人都還清了貸款,這個保底基金裡的剩餘錢款才被允許全部取出。”利亞姆不由眼神熱切地看著對麵溫和從容的青年,細細聽著他接下來的計劃,“最後,這個小組中,隻要有一名組員出現不能正常還款且超過一定期限的情況,全部組員繼續申請貸款的資格就會被叫停。她們必須把所有貸款全部還清,才能恢複繼續貸款的資格。並且,一旦出現惡意逃貸的情況,整個小組的全部成員都將進入係統的黑名單,再也沒辦法從這個計劃裡拿到一分錢。”
利亞姆越聽越心驚,也不知道Ling為了這個計劃準備了多長時間,但身為投行頂級精英的他立即就感知到了Ling花在這個計劃上的心血。在邰蘭這麼個貧弱,且商業基礎不完善,信譽風險極大的地方,Ling居然硬生生開辟出了一個新的商業貸款模式,讓那些真正需要得到貸款幫助的人,可以得到救援。
不愧是華爾街史上最年輕的MD,眼前的Ling,的確是整個金融史上都難得一見的天才,更重要的是,他居然還有一顆真正的慈善之心。
利亞姆出身於中產階級,他最初混入華爾街的時候,不由深深為巨富階級的冷漠和殘忍所震驚。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經曆過的一個真實案例,一家世界級彆的汽車公司,明知道自己的產品有缺陷,係統風險將會導致千分之一的駕駛人員致死,也毫不猶豫地將新產品推向了整個市場。因為他們公司經過精確的計算後發現,哪怕這個致死率翻了五倍,公司所需要支付的賠償金也遠遠小於開發新產品或完善這一缺點的成本。
很多人會對那些總是張口慈善閉口捐款的富豪懷有好感,但利亞姆清楚地知道,這些富豪中超過99%的人隻不過是把錢捐到了自己家族名下的慈善基金會,而這些慈善基金會更會將超過99%的部分用作整個家族的信托管理,而不是慈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