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還聽到裡麵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音,後來就沒了半點動靜,英素法的一乾侍衛和隨從們守在外間,各個麵麵相覷著,但誰也不敢推門進去看看,就連放聲問一句都不敢。
外麵眾人正惴惴不安著,就見餐廳廂房的大門從裡麵被推開,自家主子最近一直親近的那個淩家少爺獨自走了出來。
隻見他發絲微濕,清俊蒼白的麵容淡漠如冰雪,眼角兩側有薄薄一抹紅暈,整個人似是激鬥後的樣子,卻又好像是大哭後一場。可偏生那雙璀璨如星辰的眼眸漆黑如墨,冷冽如霜,一眼掃來,就令眾人情不自禁把想出口的話全部給吞到了肚子裡。
並且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麵前這位小少爺,神態自然卻無比冷漠,似乎比來之前還更加冷上了幾分,隻在走近他們時才微微頷首,仿佛外麵這一群精裝無比的護衛都是自己的屬下,而他自己隻是點頭告彆。
英素法的侍衛長胡羅西一直在猜測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見淩家少爺出來,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把人攔下,卻沒想到對方居然沒有半點畏縮之意,竟如此從容地從自己身邊走過。就這麼一愣神,等胡羅西回過頭來,就隻好看著他已經走遠,鞭長莫及了。
過了沒一會兒,英素法也走了出來,但是他麵上的痕跡可比那位小少爺嚴重的多:衣襟和背後均沾上了灰塵,下頜處明顯有重擊後的淤青,唇邊還有一些血液乾涸後留下的印跡——
眾人都是一驚,胡羅西更是眉頭緊鎖,正打算現在去抓回那個膽大包天的淩家少爺時,就見自家親王麵色冰冷如覆冰霜一般:“今天的事,誰也不準說出去。”
“若是外麵有一絲一毫的流言,你們就自己去軍中領罪。”聽著英素法嚴肅冷酷的命令,眾人都心頭一顫,除了點頭稱是之外,半點不敢起旁的心思。
等英素法冷著臉離開後,故意落在他身後幾步,亦步亦趨的胡羅西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跟隨英素法多年,對這位的霸道強橫深有體會,從來都是說一不二,不聽任何理由。然而他實在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還能見到英素法被另一人欺負,並且反而還幫著他遮掩善後的一天。
這位淩家小少爺,當真不可小覷,看來,下次自己遇到他,還要更恭敬些。
完全顧不上自己侍衛長的小心思,此刻,坐在車架裡的英素法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回憶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心情正低到了極點。
說到底,今天落個不歡而散的結局,的確是自己太過衝動。
隻能怪自己之前設想得太過美好,居然還妄想著,可以攏住那白皙而修長的手腕,親手將那精挑細選的珠串給他套上。可是青年的性子到底太過剛烈,也太過聰慧,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逼得自己不得不放棄了溫水煮青蛙的慢計劃,直接挑明。
但是,這並不是令英素法心情低落的根本原因。
身為男子,麵對另一個不甚了解的同性表白,淩肆的表現並沒有超出合情合理的範圍。真正令他感到煩躁的是,哪怕在他幾乎把一切都挑明後,那個人依舊選擇了相信淩家而不是自己。
時間倒退到半個小時前。
華夏餐廳的木質廂房內。
“儘管我不知道,為什麼在你離開邰蘭後會遭遇滅頂之災,但是我可以保證,隻要你在邰蘭一日,我就絕對可以護你周全。”歸根結底,今天的確是自己錯了,當時的英素法坦然承認了這一切,眼中儘是一片真情實意,“今天的事情是我衝動了,阿肆,我向你承諾,此後我絕不會做出任何違背你心願,傷害到你的事。”
“可是,我想阿肆這麼些年,自己心裡也隱隱有過感覺吧,你身後的淩家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在乎你。又或許,你也猜到了這些,隻不過你的心裡還不願意承認。”麵對對麵青年警惕的眼神,英素法輕歎一聲,“所以阿肆,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心意呢?我雖然對你一見鐘情,但出手強留你在邰蘭,更多的卻是因為,不願意讓你踏上預言中的不歸路。”
“我希望殿下明白,無論淩家對我做了什麼,它都是生我養我的家族。”青年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睛無力地輕輕閉合,微微揚起的脖頸暴露在英素法的眼中,是如春日殘雪般的脆弱,“不管日後我和淩家落到何種境地,我都希望殿下不要插手。”
“所以阿肆還是想著要離開?縱使很有可能造成你人生悲劇的,就是你心裡一直念念不忘的淩家?”難得見青年這般脆弱的模樣,英素法心疼的同時,又被青年的頑固激起了真火,“我查到了這些年淩家試圖隱藏你存在的種種行徑,儘管猜不到他們的真實用意是什麼,但我可以確定,你的這些所謂親人並沒有真的將你放在心上。”
“淩家把你的一切都藏得很深,恨不得不讓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並且這些舉動,早已超出了保護的範疇,進入到了一種堪稱病態的地步。”如果不是自己交給了接頭人那些眼前青年的近照,和舊日地下論壇裡那些被青年美貌所震驚的顏狗們偷拍下的照片,哪怕接頭人神通廣大,也絕對找不到青年自溫頓畢業後的半點蹤跡。
“比如說,為什麼不允許你去更好更頂級的牛劍大學去讀書?為什麼發現你私自離開後,第一時間就是去聯係了牛劍大學,想買通他們取消你的入學資格?為什麼在這個要求被賞識你的教授聯名拒絕後,他們一邊截斷了你的資金來源,逼你回星洲,一邊派人差點將你綁架回去?”一個接一個的質問被拋出,青年的麵色越發蒼白,英素法故意狠心步步緊逼道。
其實淩家的想法不難理解,英素法知道溫頓中學是管理森嚴的寄宿製學校,他們所有的學生信息都被保存得很好,並不需要淩家怎麼多操心。就算到了大學,若是青年聽話繼續留在星洲,以淩家在當地的勢力,自然可以將他的存在藏個嚴嚴實實,甚至令教授親自上門教導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