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岱俯身為馬超斟茶,馬超放低聲音:“如今之關東,比之討董當年已然荒蕪。曹操雖有強兵,也是竭澤而漁,他後繼乏力。黑熊出去搶回那麼多女子、孩童,今年能搶,明年也能搶,二十年後,中原人力必然不如關中。”
他搖晃著茶碗,終於釋然,長舒一口氣:“無法與如今的曹操爭雄,未來中原兵力匱乏又非爭雄之地。在此逗留,也無好處。你通知關隴老人,我若與孔融達成協議,我們立刻出逃許都。”
馬岱有些舍不得:“河東、關東之士就這樣拋棄?”
“願意追隨我的,以後還會來。現在謀劃的是生死存亡的大事,我隻信關隴老人。”
馬超說罷仰頭飲茶,放下空碗:“我去小憩片刻。”
整個隊伍就七百多人,現在一口氣要放棄將近三分之二的人。
馬岱很是心疼舍不得,但也無奈,潛意識告訴他,這種大事聽馬超的不會出錯。
反正馬騰在關中,又有芸妹做回旋的餘地,大不了跑回關中低著腦袋做人。
現在關中兵鋒最盛,他與馬超抓住曹丕揍一頓,也是能大概率順利脫身的。
戰場上連續砍掉十萬顆腦袋,跟砍掉十萬降軍的腦袋是兩碼事。
如今的曹軍,從官渡大勝獲取的士氣、心理優勢已蕩然無存。
就連博望坡一役慘敗,幾乎僅以身免的夏侯?,不僅輿論風評恢複,就連夏侯?本人的領兵信心也恢複了不少。
可能是想到能就此返回關中,馬岱心裡那點怨氣也迅速消解,又喝了兩碗茶,就去找關隴舊人。
這種事情彆說是他,關隴舊人也是迫切的想要返回關中。
夜間,城內孔融府邸。
歌舞助興,人人暢飲,俱是狂歡儘興。
孔融冠帽放在一邊,臉頰漲紅滾燙,搖著微微暈眩的頭,笑嗬嗬拍手打著節奏。
見馬超捂著肚子起身去側門,又見路粹、蔡睦這兩個陳留人一起跟上去。
孔融手掌節奏不變,斜眼又去看郗慮和國淵。
這兩人並坐在一起,此刻也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孔融與郗慮的關係不好,相互看不上對方,郗慮能坐在這裡,全賴國淵回護。
孔融拍打節奏中,徐乾鬼哭狼嚎唱著詩歌。
每到酒酣之時,平日陰鬱的徐乾會格外的奔放。
徐乾平日生活並不富足,在許都西郊的閭巷裡租房居住,往往都是一天吃一頓。
孔融時不時的邀請,純屬為徐乾補充營養。
另一邊,馬超走出廁所,就見蔡睦在走廊拱手長拜,低聲:“久聞馬孟起俠義之名,還請援手相救。”
馬超左右看一眼,就見路粹站在十幾步外的拐彎處望風。
馬超趕緊攙扶蔡睦:“究竟何事?”
“曹司空有意向我家下聘,欲為其子聘我家貞姬為妻。”
蔡睦低聲,語氣輕快:“世人皆知,黑鎮北過陳留時,已向我家下聘。今曹司空以權勢相迫,毀我蔡氏名節之餘,恐有以此激怒黑鎮北之意。”
“他怎麼敢?”
馬超愕然,隨即也是釋然,點著頭:“我明白了,文舉公可知?”
“我向文舉公求救,文舉公則說孟起俠義,可擔此重任。”
蔡睦說著後退兩步長拜,又跪拜叩首:“我宗族鄉黨性命,皆托付給孟起了。”
馬超聽了點著頭,上前攙扶又忍不住開口:“你們顧慮的有道理,我那妹夫手段格外狠辣,行事更是無所禁忌。休說你圉縣士民,就是陳留人,也難活下幾個。”
馬超有感而發絕非恐嚇,想到自己的遭遇,馬超言語間情緒很能引發共鳴。
蔡睦聽了不由腿軟,曹家已經無藥可救,可他們兗州人、陳留人是無辜的呀!
尤其是他們陳留人,不管是從呂布這裡算,還是從蔡邕那裡算,都是親近關中的。
由不得蔡睦不怕,旁邊望風的路粹也是腿軟。
三部王庭的匈奴本族人都快被殺光了,就連半大的孩子也是分兩次清理。
汾水渡津處那座山穀的恐怖傳說,也傳到了許都。
據說入夜起風後,那座山穀就有無數孩童哭嚎。
殺匈奴人都如此的狠辣利索,再殺無險可依的中原人,誰能躲避?
黑熊不僅有絕對的優勢騎兵,又有十分強勁的攻城戰術。
躲在城裡、塢堡裡,無法苟延殘喘;野外躲避,又怎麼可能躲過那麼多騎兵的檢索?
真激怒黑熊,不管不顧發動東征。
隻需要三萬騎兵,就能將中原,尤其是中原西部,也就是中原核心繁華區域徹底毀滅!
這幾乎已經是許都官吏、士人的共識!
許都藏不住機密,又非農忙時節,前線征集的軍隊也遣散大半,太多的人縮在屋子裡過冬,閒來無事隻能討論西北的戰爭。
越是討論越是分析,地位越高越是恐懼。
見馬超應下,蔡睦當即掏出一卷帛書塞給馬超,低聲:“路途遙遠,一切就拜托孟起了。孟起可與此人協商,我等聽從孟起調度。”
馬超立刻將帛書塞入懷裡,又為蔡睦拍了拍衣擺可能存在的塵土、褶皺:“某當儘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