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主意?”黑羽箭趕忙問道,她打心底也不想這次任務就這麼快結束。
“既然他皮糙肉厚,那咱們就從他沒皮肉的地方下手。”徐福笑著說道。
“沒皮肉的地方?哪裡沒皮肉?眼睛嗎?”黑羽箭沒領會徐福的想法。
“看我的吧!”
……
本想讓黑羽箭先回商陽城,但黑羽箭卻死活不肯,徐福無奈隻好讓她藏在暗處,他自己則帶著從黑羽箭那裡借來的金票和黑紗鬥笠大搖大擺地回到中衝城。轉了幾家藥鋪,買了數十種藥材,又去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找了一處僻靜的客棧住下。
徐福自己一個人在客棧裡忙活了半日,出門的時候,黑羽箭差點沒認出來。
隻見徐福此時頭上紮了個道髻,濃眉如炭,臉上不知抹了什麼東西,看上去有些蠟黃,下巴上還多了一撮稀疏的山羊胡。再看身上是一件青灰色的寬大道袍,腳上蹬著一雙逍遙靴,手中拿著一根白布長幡,上書“妙手回春”四個大字。
這模樣走在街上,活脫脫一個江湖術士。
“你這是要乾嘛?”黑羽箭見他打扮得麵目全非,偷偷傳聲過去。
“你且退下,待我去取那惡賊首級!”徐福學著唱大戲的語調裝模作樣地說了一句,大笑幾聲,朝街市走去。
此時未到正午,徐福特意買了張方桌,一條長凳,讓人送至街市上的一個稍顯偏僻的空處安頓好,隨後將長幡一立,囑咐了來送桌凳的夥計幾句,那夥計便眉飛色舞地吆喝起來。
“都來瞧,都來看!神醫來咱們中衝城了,不管大病小病,手到病除,一位隻要十錢,先治病,後給錢,治不好,一錢不收,走過路過彆錯過啦!”
這夥計一口氣說完都不帶喘粗氣的,輕車熟路,一看平日裡就常乾這營生。
被這夥計這麼一吆喝,果然圍過來幾個閒逛的,對著徐福和他的長幡指指點點,但沒人上前。
徐福不急,坐在那兒閉目養神,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倒是那夥計見遲遲不開張,心裡有些著急,恨不得把圍觀那幾人全都拉過來。
“行行好,行行好,賞兩個發財錢吧。”
眾人正看著木器店的夥計口若懸河地誇讚這神醫是如何厲害,就聽一個虛弱的聲音夾雜著幾聲咳嗽從一邊傳來,眾人不用看就知道,是老黑來了。
老黑是中衝城最落魄的乞丐。據說他原本是生於殷實之家,他父母也是老來得子,對他極為溺愛,養了一身嬌縱的脾氣,也使得老黑直到而立之年依舊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在他父母離世後兩年工夫便敗光了家產,年輕時候逼急了還能出兩天力,掙口飯吃,如今一把年紀了,什麼活都乾不了,隻能靠乞討為生,成日裡灰頭土臉,一年到頭穿著一身臟得發黑的皮襖,原本的姓名大家早就忘了,也不知道誰起了個頭,喊他“老黑”,大家就都跟著叫了。如今中衝城的年輕父母都拿著老黑嚇唬孩子。
“你要是不聽話,以後就得跟老黑那樣去要飯!”
老黑佝僂著腰,邊走邊咳嗽,眾人生怕被老黑的口水噴在身上,紛紛散去。
那夥計見此情形,心裡一陣火大,自己費了這麼多力氣,眼看要成了,誰知半路殺出個老黑,眼瞅著把生意攪黃了。
隻見那夥計兩眼圓瞪,挽著袖子就要上前教訓老黑出氣。
老黑見狀,趕忙蹲下身子,雙手抱頭,一副輕車熟路的模樣。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老黑就成了全城人的出氣包,因為每次挨揍都不敢反抗,就連乳臭未乾的孩子都敢去踢幾腳,也多虧他有這麼個好脾氣,要不然就他那德性,估計早被攆出中衝城了。
那夥計上前就毫不客氣地一腳將老黑蹬倒,剛想抬腳在老黑身上再多印幾個鞋印,就聽身後傳來一聲“慢著”。
那夥計回頭,見神醫還是閉著雙眼,還當是自己聽錯了。
“把那人帶過來。”
徐福還是一動未動,高人派頭十足。
“快點兒起來,神醫叫你過去。”那夥計這一句確定自己沒聽錯,沒好氣地衝老黑叫道。
老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自己黑乎乎的皮襖,有些蹣跚地來到徐福所在那張方桌之前。
老黑雖然落魄,但他一點兒都不傻,這位神醫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叫自己,多半是善心大發,這讓老黑突然有些期待,想到此處,他又忍不住咳嗦了幾聲。
“咳了幾年了?”徐福總算睜開眼,看著灰頭土臉的老黑,有些蠟黃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回老爺,咳五六年了,還請老爺賞個發財錢吧!”老黑擠出一張笑臉,咧著沒幾顆牙的嘴剛說完又咳了起來。
“伸出手來。”徐福不容置疑地說道。
“多謝大老爺!多謝大老爺!”
老黑忙不迭地把乾枯如雞爪的手伸到徐福麵前,滿臉期待地幻想著眼前這位老爺掏出一大串錢放在自己手上。
突然,老黑覺得手腕一緊,便再也掙脫不開了,沒想到這位老爺非但沒給錢,還一把扣住了他,這實在出乎老黑的預料,這等神仙模樣的大人物,怎麼會跟他一個要飯的一般見識。
老黑隻覺得手腕生疼,還有一股熱氣沿著手腕往肩這邊跑,癢得厲害,很快這熱氣就越過肩膀到了胸口。
“老爺!老爺饒命!老爺饒命!我不要錢了!饒命啊!”
老黑奮力掙紮著,但眼前這位老爺的手像是鐵鑄的,無論他如何用力拉扯也無法掙脫,老黑隻好不住地求饒。
老黑嘶啞的求饒聲引來不少人,平日裡眾人雖然都願意拿老黑撒氣,但老黑畢竟是中衝城的人,要欺負也得是中衝城的人欺負,一個外來的鄉野遊醫憑什麼在中衝城的地盤上如此囂張?這讓不少人心裡十分不痛快,紛紛開口斥責起來,有兩個壯實的少年郎已經抬腳上前要給老黑打抱不平。
正在此時,徐福的手突然送開了,原本掙紮著的老黑差點被晃倒,也顧不得其他,先連滾帶爬地跑到一丈開外。
“你一個臭郎中敢到中衝城撒野?”
那兩個青壯沒有因為徐福鬆手就此作罷,既然已經出頭,最起碼得砸了這人的攤子才行,要不然讓這外來人還以為中衝城的人好欺負似的。
“你問問他,咳病好了沒有?”徐福淡淡說完,又麵無表情地閉上雙眼。
“咳病?”
聽到徐福的話,眾人紛紛望向老黑。老黑先是一愣,隨後咽了口唾沫,仔細感受了一下,喉嚨中刺癢的感覺果然已消失不見了,再深吸一口氣,胸口也格外舒暢,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神醫那是給自己醫病啊!
“謝謝神醫!謝謝神醫!”
老黑嗓音清亮了不少,渾濁的雙眼居然不自覺地湧出淚花來,雙眼一陣模糊,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過了幾十年的落魄日子,多苦多難都咬牙過來了,如今隻當活一天賺一天,這咳病能治好根本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黑不敢掐自己,生怕這是做夢,不咳的感覺實在是久違了,他終於敢大口喘氣了,要這真是夢,他寧願在這夢裡再也不醒過來。
“謝謝神醫啊!”老黑不知道了多少句謝,說著說著竟然失聲哭了出來。
“真是神醫?”
“不會是收買了老黑來演戲吧?”
“老黑咳了好幾年了,你看現在確實不咳了。”
……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兩個想找麻煩的青壯早已退回人群,一同討論著眼前這位神醫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