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野理對著鏡子,整理好襯衫的領口,然後在書桌前坐下,拿起圓珠筆和信紙。
“母親大人敬啟。”
“東京昨夜下了一陣小雪,想必新潟的雪景又會吸引來一批新的遊客。”
“現在仍然在做著便利店的打工兼職,時薪很不錯……公寓的房東是位正直樸素的人……”
“最後,關於您上次提的問題——我並不是因為和她鬨矛盾才選擇來東京的。”
“隨信附上近照幾張。姬野理,於書桌前。”
“十一月七日,陽光明媚的清晨。”
姬野理停下筆,從頭到尾檢查一遍。
將衝洗好的照片和信紙裝進信封裡,待會去便利店買早飯的時候可以順路投遞。
即使時代到了二十一世紀,依然會有喜歡書信交流的人存在。
不過滿足母親的要求自然是應有之義,拜此所賜他好歹練出了一手美觀的字體。
公寓一樓是月城汐的房間、接待客人的大廳和公共廚房,姬野理出門時,她正站在煎鍋前,打著小小的哈欠。
“雞蛋要焦了。”
“哇啊!”
月城汐手忙腳亂地關火。
到底是房東小姐會先因為當下亂來的打工生活而身體撐不住,還是公寓先因為房東小姐的走神被燒掉?
要不他還是早點想辦法搬出去吧,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十份培根三明治。”
姬野理在便利店裡思考著這樣的事,對櫃台前的收銀員說道。
對方驚愕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沒見過這種食量的客人。
姬野理拎著早餐回公寓,看見少女坐在廚房的餐桌前,極其殘暴地用刀叉分屍黑乎乎、條須狀的物體。
原來不是煎蛋,是豆芽菜啊。
不要去搭話為妙。
三明治外皮酥脆,培根和生菜的口感極佳。
姬野理邊吃邊打開筆記本電腦,看一眼有沒有新的租賃請求。
他獲得的“係統”——姑且這麼稱呼那個結算清單——隻會在完成戀愛租賃後發送獎勵,不會幫忙尋找客戶或者發布任務。
之前他是依托這方麵的中介公司,後來為了省去抽成費用,在打出一定名氣後就開始單乾了。
接受委托的主要途徑是藍鳥和ins兩個社交平台,姬野理的賬戶頭像就是他本人,但是將劉海提了上去,戴上平光眼鏡,並進行了一些圖像處理。
某種意義上他和前兩年開始流行的虛擬主播差不多,萬一被熟人開盒就麻煩了。
姬野理點進私信後台,嫻熟地將垃圾信息和騷擾留言打包丟進垃圾箱。
後者大部分情況是一些表示想要跳過租賃的步驟,希望弄假成真直接交往的怪人。
氣抖冷,想白嫖我是吧?
他要對這種行為重拳出擊!
或許行業中確實存在用真交往當幌子吊著客戶,然後再養真愛粉狠狠爆老頭/富婆金幣的無良人士。
但他姬野理一向秉持著等價交換的公平原則。
始終提醒自己言行要有邊界感,遇到淺川姐姐這種情況還會主動切割,提醒對方不要將感情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戀愛租賃上,簡直是行業明燈,租借楷模!
相比戀愛之類的事,還是能明確量化的金錢更加可靠。
清理過一遍私信後,暫時沒看見新的客人上門。
姬野理將鼠標移到右上角,手指微微顫動。
冬日的暖陽拉長了書桌的影子,幾條新的消息在電腦屏幕上跳出來。
【有租賃方麵的請求,詳情望麵談,如果可以的話時間希望定在明日上午九點,地點是原宿站前的大樓邊上,我會開一輛黑色的車,保持線上聯係暢通。】
【期待會晤,姬野君。】
署名為一個叫@Nekopunch的賬戶,話風簡潔乾練。
姬野理的視線落到最後一行字上。
他自然不可能將真名實姓掛在網上。
如果是往常,像這種不先提出加一下line之類的通訊軟件聊聊,直接就要求麵談的委托訊息,同樣隻能獲得被丟進垃圾箱的結果。
然而對方準確報出了他現在的姓氏。
知道他在做戀愛租賃打工的熟人也就月城汐一個而已,而她基本上不可能做這種惡作劇。
難道是學校裡的人?
姬野理自問平時的形象和工作模式特意做了相當大的區分,按理說被發現的可能性並不大才對。
現在找上門來的這位目的是什麼呢?
單純的惡作劇?敲詐勒索?還是真的想提出租賃委托?
最終,姬野理敲下回複。
【九點太早了,推遲一個小時。】
他也有些好奇這個人的真麵目。
半響後,對方再次上線,回答隻有兩個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