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不得什麼好母親,祁遠章在太微的記憶裡也委實算不上什麼好父親。
攤上他們這樣的父母,真是可憐。
薑氏看著太微便覺愧疚。
可愧疚完了,又不知如何彌補。
是以太微的話,她都信。
太微說她的夢,極有可能不是假的,她也信。即便她多年來,已經費儘全力想要讓自己相信那隻是一場噩夢,是她瘋癲中看見的幻象。
畢竟一個心智正常的人,怎麼會看見那樣的場景。
一個母親,怎麼會想象出女兒慘死的樣子。
她一定不正常。
可在太微看來,一切都沒有那樣簡單。
午後小憩時,太微過來看她,賴在美人榻上不肯起身。
薑氏坐在她邊上,她就把腦袋靠過去,要薑氏喂她吃點心,一副孩子模樣。
“鳴鶴堂那邊連著請了幾次大夫,仍然不見效?”吃了兩塊棗泥糕,太微仰麵看著母親問了句。
薑氏笑著搖了搖頭:“大夫都說沒有病,但她就是不肯信。”
一個說沒有,兩個說沒有,看到第三個仍然說沒有,那十有**就是真沒有。
可祁老夫人抵死不信,非說人是庸醫。
說到第三個大夫走時都不肯讓人送,一副受了奇恥大辱的模樣。
太微忍不住哈哈大笑:“人老怕死,說來不算奇怪,可看祖母這樣子,沒病早晚也要被她折騰出病來。”
薑氏道:“你父親先前說要退親,她雖然生氣,但似乎並沒有當成定局看,可這幾日仍不見你父親鬆口,她大約是真急了。”
太微躺在母親腿上,聽著外頭響動。
一陣風來,撲簌簌作響。
窗扇緊閉著,似有東西撒落在上頭。
她一下從榻上坐起身來,推開窗向外看去:“下雪了!”
薑氏一愣,旋即也趴到窗口去看。
冷風吹在臉上,的確是下雪了。
太微攤開手掌。
有雪花落下來。
白得透明,轉瞬即融。
太微臉上露出了笑容,一直笑到眼底。
初雪乾淨得仿佛一塵不染,總是讓人想起美好的事。她記得有一年初雪下得特彆早,她躲開下人,一個人偷偷溜去堆雪人。
雙手凍得通紅也不在乎。
胡亂搓兩個圓球,堆起來便是個胖娃娃。
娃娃沒鼻子沒眼睛,總是不大好看。
可她站在雪地裡,一個人樂得直笑,像是做成了世上第一的寶貝。
那時候的她,同現在的小七差不多大,連那份天真都很像。
她獨自玩得開心,不想卻被父親發現了。
他不知從哪回來,陰沉著一張臉,亦是獨自一人,發現她在玩雪,便上前來堆了兩隻耳朵。
那耳朵做得醜極了。
她活到七八歲,從來沒見過那麼醜的東西,急得要哭。
他又不知上哪撿了兩片枯葉回來插到雪人頭頂,說什麼三千青絲不能少。
她氣得不行,他倒一掃麵上陰沉,大笑起來。
風雪同笑聲一樣越來越大。
他忽然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同她說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