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伍 冷藏(1 / 2)

在達奚斤追赫連昌的時候,拓跋燾便回了長安來,他的身邊還帶著夏國的兩個公主。

那個前頭的那個女人很是眼熟,花木蘭於城牆之上瞧了她許久,那個女人似乎是感覺到了花木蘭的目光,也抬了頭,她笑了起來,目光交彙的那一刹那,花木蘭知道,這個女人目的不簡單,是個難纏的女人。

那個女人正是那天的侍女。

花木蘭收回了頭,她瞥見了袁紇南他們去了城門口,她也瞧見了城下迎接的士兵,陛下歸來,迎接是肯定要的,她倒是可以稱病暫且不去,她心念一轉,突然想起了賀氏。

心道糟了,下了城牆便往賀氏那裡衝去。

花木蘭沒有猜錯,賀氏聽見外頭叫喊聲很是高興,這半個月的休息,她身子已經好多了,能下地了,但是還沒有人把她流產的事情告訴拓跋燾。

而拓跋燾收了人的消息,也沒有給賀氏,賀氏一直以為,拓跋燾回來了,她該去迎接的。

花木蘭擋住了想出門迎接的賀氏,她的那張臉沒有表情,讓賀氏有些害怕,花木蘭見她害怕,隻得擠出了一抹笑容,哄著她回去。

類似於你身子不好,彆亂走,陛下等會兒就來看你雲雲。

賀氏聽了花木蘭的哄騙,迷迷糊糊地又回了去,但是她終究沒有聽花木蘭的謊話。

拓跋燾還是沒有來,她以為他是有什麼事耽擱了,所以準備給他送壺茶,讓他解解乏,以前,都是這樣的,他總會笑著摸摸他的肚子,把她攬在懷裡,溫柔地搖著她。

賀氏端著一盤茶盞便去了陛下辦公的地方,並沒有驚動不遠處掃地嘮嗑的侍女們,因為賀氏有孩子,為了方便照顧,兩個地方不算遠,幾個瞬息就到了。

她走近門口,便聽見了女人的聲音,那聲音很媚,能讓人酥到骨子裡,她頓了頓。

賀氏伸了頭,從窗子裡望了進去,不堪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瞳孔映照的,是拓跋燾與另一個女子的溫柔纏綿,她端著茶盞,往後退了幾步,她的腳步有些發虛,她一直以為,他是真心待她的。

原來,她和其他女人都一樣。

她不知道是怎麼走回去的,渾渾噩噩,待等回了房間,手沒有了力氣,手中的茶盞儘數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她眼中含淚,笑了起來,她還是太天真了吧。

她才想通了,拓跋燾其實並不愛她,平日的溫存,也隻是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

一旦孩子出生,封為太子,她的用處便也就沒了,子貴母死,她依舊會死。

花木蘭知道一切,卻騙了她。

而花木蘭,因為她的錯誤決定曾經讓陛下陷入夏軍重圍,又因為陸泊秋的死被氣得吐血這件事情,所以被送回了黑山大營,說的好聽些是讓她休息,說得不好聽,那就是被罷休。

花木蘭不曾說什麼,什麼都沒有說。

獨孤文殷他們都覺得憋屈得很,但是花木蘭什麼都沒有說,就這麼安靜帶著士兵回了去。

許多士兵都以為花木蘭他們此次又能升階品,卻並沒有想到是這種結果。

若乾從獨孤文殷口裡知道了大概的事情,他也沒有說什麼,當初陸泊秋,救了他們幾個,怎麼說都是恩人,現在竟然暴屍荒野,夏國真是慘無人道。

之後的半年,花木蘭一直就安安靜靜在黑山大營,並沒有做什麼,其實說得難聽些,也沒彆的事情可做,因為拓跋燾下令讓其“休息”,連姚將軍也不曾找她幾次,她隻能讓手下的士兵種種地,練練兵以外都沒什麼東西可做了。

士兵們也覺得陛下實在是過分,竟然連晉升都沒有,他們也是著實為將軍所不平。

然而看著花木蘭被“冷藏”,許多人還是很高興的,特彆是中軍那些人,原本先鋒的任務大部分都是讓他們來做,左右兩翼自古以來都是掩護斷後,怎的突然做起了前鋒?再者甚至她在新軍大比上公然挑釁,中軍實際上已經看她不順眼了。

因為先前拓跋燾很是寵幸花木蘭他們,他們就也沒再敢背後說話,但是現在,今非昔比,落水的鳳凰不如雞,落井下石的人也是不少的。

仆蘭清因為是決勝決定性的功勞,被封副將,離開了花木蘭麾下,成為了右軍若乾宥嘉將軍的副將。

雖然升了階級,仆蘭清並不高興,他帶著東西離開花木蘭軍區的時候,眼中含著淚,他轉了身,望了對著花木蘭營帳許久,最終深深鞠了躬。

花木蘭也不甚高興,仆蘭清或許升階品會很快,接下來前途無量,她是應該高興的,為什麼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隻不過這幾天,唯一讓她高興的是,她收到了阿弟的信。

這是第一次,阿弟給他寫信。她離開家的時候,阿姊二十多歲了,已經被官府逼著去成親,隻不過礙著阿爺的麵子,覺得大約是花家自己已經有了主意,所以並沒有全家連坐。

至於阿弟那時候才十三歲而已,那身板薄得可憐,隻不過阿弟繼承了阿爺的碧綠眼睛,眨巴眨巴,花木蘭心就給軟了,阿弟再怎麼皮,她都不忍心罵他。

她最終離家的時候,阿弟就是那般長不大的模樣,現在時間一轉,當時的小男孩,已經長成小男人了。

花木蘭已經並不細膩的手指,握起了那張信紙,竟然不停顫抖著,望著那工工整整的字,她欣慰地笑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鼻子一酸,突然就落下淚來,她背過身,吸了吸鼻子,手根將眼淚擦了乾淨,她順著字跡看了下去:

“阿姊,陶元亮(陶淵明)先生已西去,吾聞君之友亦去,人事無常,阿姊,請節哀。

阿爺之身不可愈也,此數年,一至雨天,腿痛不止,痛煞我也!

阿姊生一子,女娃,甚好,大姊甚思阿姊,遺名子曰思蘭。

阿姊,自汝歸去,已然雙年矣,汝無恙耶?往日,無知幼子,但今方勉讀書,願一日可上達朝堂。

阿姊,吾當往參軍,吾負汝也,使苦矣。俟兵期過,爾若歸來,予遂沙場!”

花木蘭瞧著突然就笑了起來,臉上儘是淚痕,她右手抹了抹自己的臉,有些哭腔:“這傻瓜,我怎能讓你棄筆從戎,當文官多好,不用死,阿姊都生了娃娃嗎,真好,思蘭,思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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