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畫足有四尺許,過一人高。
淡黃透白的上好亳州畫紙上,先以淡墨揮毫四周,勾勒出白雲嫋嫋,晴天一洗的碧空。
而後,隨著白雲漸濃,天色愈藍,墨跡開始不著痕跡的疊皴,至最中間,已經是一片浩浩蕩蕩紫霞密布,遮天蔽日。
紫氣之下,大山河川,平野森林,皆渺小如豆,展現出蒼茫的人間萬丈紅塵。
“好畫!”何大人率先讚道,王員外也點頭,旁邊其他人,也都叫好。
書生眼裡的得意更加濃鬱了,臉上卻是一片愧色,向四周連連鞠躬:“小生愧不敢當!愧不敢當!”
“後生知禮!”
何大人笑著將他扶起,一邊摸著肚子,和顏悅色,“你是孫家二郎?”
孫書生麵帶恭敬,道:“孫家二郎,孫英才,見過青天大人!”
“多禮!多禮!”
何大人笑得更開心,麵露讚歎之色,向四周介紹道:“乾宗三年縣試,本官五場皆取他為第一,兩月之後府試,他果真得了案首,是以印象深刻。”
聽何大人這麼一說,不管是真心讚歎,還是給他麵子,四周的讚歎聲立刻再上了一個台階。
“原來是案首!難怪畫作如此不俗!”
“何大人真伯樂也!”
“我早說此畫文氣升騰,熠熠生輝,當為此會第一!如今可有說錯?”
……
聽著四周馬屁陣陣,饒是孫案首心有城府,也不禁笑逐顏開,連道不敢不敢。
“哈哈!”
何大人一個勁的摸肚子,一副要弄出包漿來的架勢,顯示出他本人到底有多高興。
隻要不是耳聾眼瞎的,都能看出聽出他和這孫案首有奸情,要不然哪都不去,偏偏第一個就是看的這幅“紫氣東來圖”?
王員外欲售名望於蒲秀才,他何大人難道就沒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他雖然有心取自己的千裡馬孫案首這幅畫為頭名,但終究不能將事做得太明顯,畢竟其他人的畫還沒看呢!
於是當下便道:“這幅‘紫氣東來圖’,甚得本官心意。這樣,本官出銀八百量,孫案首能否割愛?”
轟!
這話一出,立刻讓滿院的窮書生酸秀才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心臟噗通噗通不停。
“什麼?八百兩?”
“一幅畫八百兩?”
“快!快!把我的畫拿出來!不要八百兩,隻要八十!八十!”
……
與這些窮酸相比,孫書生就鎮定許多了。
他隻是愣了一下,就恢複了平靜,然後露出一副感激涕零之色,躬身道:“何大人能看上晚生的畫,是晚生的福氣!但八百兩之事,晚生不敢消受。晚生隻願將此畫贈予何大人,若是何大人不嫌棄,晚生願拜何大人為師!”
四周刹時一靜,眾人都睜大眼睛看著何大人和孫書生,心裡十分懵逼。
什麼情況?
又是八百兩,又是不要錢白送,又是拜師禮的,都是什麼鬼,這彎轉得也太快了吧!
不過,人群中亦有人麵露沉思之色,若有所得。
“哈哈!”
何大人特有的破鑼般笑聲將眾人驚醒,但見他麵露紅光,笑容蔓延到了耳根,一把將呈拜服狀的孫案首扶起,大笑道:“好好好!英才這樣的人物願拜本官為師,是本官的福氣。來來來,快快請起!”
“老師。”孫案首亦是喜形於色,一臉的激動與感動。
“哈哈!無須作此女兒態!”何大人神情和藹,長者氣度爆表。
圍觀的眾人看著這番溫煦師生情,也是麵露感慨之色,紛紛讚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