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秀才失魂落魄地跑出院子。
他跌跌撞撞走進石亭,然後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仿佛一尊雕像。
藍妖和老嫗神色平靜地看著他,似乎早料到會如此。
很快,另一個“蒲秀才”抱著昏迷的張靈兒也跑了進來,把張靈兒靠在石桌上,便坐在一邊,也陷入了呆滯狀態。
一時之間,詭異的氣氛籠罩著石亭。
張靈兒當然不是真的昏迷了,她閉上眼睛等人來“救醒”自己,但等啊等,仍舊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終於,她實在是裝不下去了,在心裡將兩個蒲秀才狠狠罵了幾遍,才無奈的掀開眼皮。
張靈兒一睜眼,還來不及演完後續部分,就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她立刻將擠出喉嚨的抱怨重新咽了回去,神情苦惱地瞅著兩人,束手無措。
無奈之下,張靈兒隻能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藍妖,期待道:“藍妖妹妹…你來說幾句?”
藍妖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她走進石亭裡,開口道:“答應你的事,我已經做到了。”
蒲秀才茫然的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她,問:“為什麼?”
藍妖平靜道:“離開這裡吧,你不屬於這裡,回到你來的地方去。”
“你說得對。”
蒲秀才站起身,走出石亭,呢喃道,“該回去了,我該回去了。”
“你總算清醒了一回。”
另一個“蒲秀才”也站了起來,走出亭子,又回頭看了張靈兒一眼,道,“走!”
“誒誒…真的走啊?”
張靈兒急了,連忙跟上,“你們…真的就這樣走了?”
兩個蒲秀才頭也不回,沿原路返回。
張靈兒氣惱地跺起了腳,惱怒道:“這裡是王宮…你們走得了嗎?”
藍妖看著三人的背影,用沙啞的嗓音平靜道:“婆婆,送他們離開吧。”
老嫗點了點頭,一頓拐杖,腳底騰起一團黃霧。
黃煙升騰,她憑空從原地消失,跨越十數丈的距離,出現在蒲秀才三人前麵,“跟老身來吧!”
張靈兒麵露笑容,溫順地行了一個禮:“麻煩前輩了。”
石亭下,藍妖靜靜看著他們走遠,直到徹底從視線裡消失,才麵無表情地轉過身去,走向那座小院。
…
…
回去的路上,已經點亮了燈火。
妖界無日無月無星,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黑夜,天光總是昏惑而黯淡,卻又不至於無法視物,這裡的妖民也沒有點燈的習慣。
蒲秀才來到這裡這麼多天,是第一次看到燈火。
這些蓮花狀的燈盞散發著紅光,有的落在石柱上,有的懸浮在半空中,有的則落在地上,無規律地移動,照得整個世界朦朦朧朧,煞是喜慶。
蒲秀才呆呆地行走在闌珊的燈火之中,腦海中一幅幅畫麵交替閃過,萬千滋味浮上心頭。
有那天在大雨傾盆下溝渠中初見時的驚奇…
有在屋裡為她傾水洗漱的尷尬…
有賣畫買藥,燒火煎藥的熱切…
有絢爛夕陽中,兩人相伴屋簷下讀書的愜意…
有漫漫長夜,隔牆而眠的安心…
有紅燭剪窗下,相守一生的海誓山盟…
…
無數的畫麵,無數的情感。
最終隻剩下深深的茫然和麻木。
蒲秀才心裡第一次湧出一股強烈的渴望,渴望離開這裡,永遠離開,不再回來。
所以,他加快了腳步,越走越快,仿佛逃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