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相隱之道離,君臣之義廢(1 / 2)

新語新編 山重疑路 6020 字 2個月前

王導欠了欠身子,說道,

“大王,臣私下裡都勸了大王多少次,大王回絕到臣都不敢勸了,群臣知道大王沒有私心,隻有公義。”

晉王聽到這話,才完全放下心來,但還是沒往禦床上坐,說道,

“雖說你我君臣相知,但天下悠悠眾口,難免眾口鑠金,既然逸少說那份禪位的詔書在杜曾那裡,那就要先把它拿過來。茂弘,你說哪?”

王導搖了搖頭,說道,

“大王是知道臣的,兵事,臣不擅長。”

晉王又問向旁邊的王敦,說道,

“處仲,你看周士達那個辦法怎麼樣?用互市的辦法,把武當山裡麵的逸民都引出來。”

王敦點了點頭,說道,

“大王,士達是世之良將,僅用八千人,就大破杜曾,在場的諸位,包括臣,都不敢說有這個本事。依臣所見,士達的辦法,是最穩妥的,隻是……”

晉王看王敦欲言又止的樣子,急忙追問道,

“隻是什麼?”

王敦沉吟了片刻後,才說道,

“隻是這樣打,恐怕要一兩年,甚至更久。”

晉王大手一揮,說道,

“這次鄴城的教訓,就是阿裒太急於求成了,穩紮穩打,時間久一點沒關係。既然大將軍也覺得沒有其他問題,那就這麼定了。”

晉王迅速的拍了板,沒給其他人反駁的機會,他現在太需要留下周訪這樣一個又能打又正直的武將了。

隻要周訪還能夠鎮守襄陽,扼製上遊,那麼大將軍王敦的野心,就還是野心,不會成為野望。

有了周訪這個梁州刺史,在加上廣州刺史陶侃、豫州刺史祖逖,這一南一北的夾擊,王敦應該能夠安穩很久。

王敦自然也看出了晉王的用意,他也終於說出了此次貿然入京的真實目的,

“大王,現在六州安寧,匪患皆平,杜曾又被圍在武當山不能動彈。臣以為應該厲兵秣馬,西征入蜀,掃平李雄。”

晉王一聽這話,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這可不行,萬萬不行。

天下未亂,蜀先亂。

蜀地自來就是野心家心儀的起兵之地。

這要是讓王敦領兵入蜀,掃平了李雄?

一方麵,他的功勞,隻怕就封無可封,隻能稱公建國,

另一方麵,一旦王敦占領了蜀地,那麼就處在長江的最上遊,到時候順流而下,隻怕江南之地,都保不住了。

去,自然是不能讓王敦去的。

但又不能直接說,

畢竟李雄是真的扯起大旗,改元建國,國號還換成了大成,說是篡國逆賊,一點也不為過。

王敦身為大將軍,去討伐這等逆賊自然是合情合理。

晉王絞儘腦汁,總算是想出一個理由,長出了一口氣後,說道,

“大將軍,事有輕重緩急。現在李雄不過是疥癬之痛,石勒和劉曜才是心腹大患。現在他們都像狼一樣盯著平陽這塊最後的肥肉。”

晉王說到這裡,越說越是順暢,本來隻是搪塞王敦的話,竟然彙聚成了一個計策,

“一旦這個肥肉到了火候,這兩匹狼,定然會一擁而上,到時候,可就是北伐的最佳戰機了,如果能一舉打過黃河,奪回並州,把石勒和劉曜隔開,再利誘鮮卑諸羌,合而圍之,天下何愁不定?”

王敦剛開始還很不耐煩,想好了理由要反駁,就說司州有荀組、李矩,豫州有祖逖,徐州有蔡豹,都足以抵擋一陣。

可隨著晉王分析的深入,王敦也看到了晉王描述的那個機會——

他再次冷靜了下來,

計算著得失。

蜀地雖然優越,

但劉聰俘虜二帝,

是整個天下的仇人,

要是把劉聰抓住,

隻怕,自己的功勳,

不稱公建國,天下都不答應了。

王敦思慮良久,反複衡量,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說道,

“大王英明,是臣目光短淺了。臣這就回武昌去,操練兵馬,等待大王的召喚。”

見王敦滿意的坐下,晉王心中的擔憂才落地,長出一口氣後,扭頭問身旁的宦官,說道,

“今天,還有什麼事情嘛?”

宦官翻了翻早晨司馬睿交給他的記事簿,這才說道,

“今年揚州大荒,坊間有流言說是淳於伯冤死(見第三卷第13章),上天不滿,降下懲罰。”

司馬睿眉頭一皺,

現在,他最要緊的就是名聲——

像這種衝著他名聲來的流言,是最致命的。

畢竟一件壞事處理不好,

那十件、一百件好事,都白做了。

這事情看著隻是有點苗頭,

但已經能傳到自己耳朵裡了,

就不一定是報上來那一點。

晉王聽好,讓宦官把記事簿遞給他。

司馬睿翻開記事簿,向著王導問道,

“茂弘,你管著揚州,揚州可是根本,可不能出一點亂子。”

王導自然知道晉王想聽什麼,忙說道,

“大王放心,臣已經按照大王的心意,減免揚州稅負,調運江州、湘州的糧食來穩定揚州的糧價,抓了一些不法商人,平了幾處煽風點火的匪寨。”

說到這裡,王導話鋒一轉,扯上了陸曄,

“這事情都是士光經手操辦的,臣給士光表功,士光卻說內亂終是施政有誤,不值得表彰。”

被點到了名字,陸曄一臉不情願的站起來——

他倒不是不想領表彰,

隻是那些不法商人裡,

有不少本就是他們吳郡四姓的錢袋子。

他這也算是斷尾自救了。

舔傷口還來不及哪,

哪裡還有心情去表功勞。

“臣不敢領賞,實在是愧對大王的信任,臣教子無方、禦下不嚴,家裡竟然出了不少挖牆根的倉鼠,臣還請大王治臣的罪,以安民心。”

陸曄把心一橫,與其讓劉隗刁協把自己的那些問題抖落出來,還不如自己先走一步,把能說不能說的,都先說了。

他這麼一說,還真就把生憋了一天,正準備擼袖子大乾一場的禦史中丞劉隗給生憋了回去——

心裡默念:他這都是我的詞。

晉王眉頭一皺,本來他是想借著這個事情,打壓一下王導,最好王導能把揚州刺史退出來,然後他再把這個好處許給剛剛和王家鬨翻的荀崧。

可誰承想,

王導才一開口,

陸曄就把這口黑鍋結結實實的接了過去。

一副你要殺頭,

就殺我陸曄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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