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找到嗎?”
風雨交加的夜晚,長樂宮中,燈火通明,禁衛軍、宮女、寺人,跪倒一片,人人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喘息的聲音過大,而讓心煩意亂的皇後注意到,命令拖出去斬首。
隻有三天就還俗回宮了,三天!十三皇子怎麼會在這時候失蹤,所有人都在心中暗暗叫苦,這位祖宗,真是無論在不在鎬京,都是噩夢。
“我兒怎麼還沒有消息?”皇後著急踱步,皇帝沉著臉坐在上位:“琛兒已去了。”
“琛兒雖是太子,也完全沒有搜索經驗呀!”皇後越說越著急,衝到宮門前,踮起腳張望,仿佛這樣就能看到幾十裡外無憂寺的寶塔頂一樣。窗外的雨像連成線的珠子,大顆大顆砸下,如鋪天蓋地的雨簾。雨滴濺落在地上,激起一片水霧,水霧接連不斷,在濕熱的空氣中跳躍、飛揚,手拉著手,形成朦朧輕紗,籠罩住整個鎬京。
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天氣……”皇後喃喃念叨著,黑沉沉的水霧仿佛一位帶著神秘微笑的鬼女,勾引著她往深淵中走,她一步步走出長樂宮,雨水很快打濕她的發髻,浸濕她的鞋子。
皇帝站起身:“快把皇後請回來!”
“轟隆!”炸雷響起,是驚蟄的怒吼,天上電龍遊弋,寺人匆匆將皇後架回來,她仿佛被雷聲炸得清醒了些,望著急匆匆向自己走來的皇帝,撲進他的懷中,撲簌簌落下淚來:“琛兒和萌兒,都是你最重要的孩子啊!”
是啊,一個是求醫問藥多年得來的長子,一個是年老卻來意外之喜的幼子,一個是手心,一個是手背。
如今幼子失蹤,長子帶兵進山搜尋,卻碰上這樣惡劣的天氣,萬一、萬一……皇後不敢想下去,她想去宮中佛龕祈求佛祖保佑,又想到幼子是在無憂寺失蹤的。要不是心愛的幼子那段時間情緒低沉,執意要去無憂寺學武,她擔憂不應允會出事,又有大師說此舉可以幫他避過性命攸關的災禍,她絕不會讓他去寺廟受苦!
皇後一麵念著阿彌陀佛,一麵惡狠狠地想,要是我兒有事,讓你們這群禿驢
全給我兒陪葬!
在皇後焦急到精分的時候,大靖帝國的太子殿下,司馬琛同誌,陰沉著一張比烏雲和黑夜還可怕的臉,在九十九根傘骨撐的大傘也擋不住的瓢潑大雨和泥濘山路下,走進自己親自踹開的山中小屋的大門門板,望著屋中安好熟睡的一對男女,恨不得當場掐死其中的那位男性,他親愛的弟弟,大靖十三皇子,司馬萌同誌。
這女的臉這麼圓乎,他也吃得進?來道雷把這個害人精劈死吧!
司馬琛的請求沒有得到上天的應允,大概是因為他還不是真龍天子,隻是個備胎。
總之最後,他深深吸了口氣,先轉身,看向屋外那齊刷刷站在雨中,烏壓壓一片的禁衛軍。這群長期在政治中心混的軍人們,多半出身不凡,嗅覺敏銳,不用抬頭就知道要跪倒——
“卑職什麼也沒有看見!”
好吧,這麼上道,真讓他不好意思揪出個人來叫醒他弟。
這獵人的林間小屋中居然有地龍,燒起來之後溫暖舒服,濕漉漉的衣服很快烘乾,要不是踹開的大門,這雨聲雷聲對屋裡人根本造不成影響,反而是一種彆樣情.趣。現下他這樣大的動靜,這兩人竟然還在酣睡,而且是從床上裹著一床被子滾到地上,烤著地龍打鼾!
令人生氣!
太子殿下刷的抽出佩劍。雪亮的刀光映襯著他俊美陰沉的臉,禁衛軍中有人心想,這樣大的雨,除了他們沒有人會過來,就算太子殿下要謀殺十三皇子,也隻有知道的他們會被滅口!
兄弟鬩牆,一個是老子最受寵的小兒子,一個是總被老子罵的長子,後者難免會嫉妒前者,趁此機會除之而後快,簡直是再正常也不過的事情,隻是苦了他們,冒著雨和生命危險搜山。卻落得人死燈滅的下場。
當帶著寒光的刀刃碰觸上十三皇子那優美白皙的脖頸時,幾乎有人要叫出:“太子殿下慎行!”但最終他們還是維持了軍人的紀律,也可能是因為雨聲太大,他們小聲的嘀咕被雨幕和雷聲遮蓋了。
轟隆,又是一聲雷鳴,太子殿下的表情被閃電的光照的雪亮,扭曲的憤怒仿佛惡魔一般可怕,終於那寶劍直直劈了下去,毫不留情一劍紮進了十三皇子脖頸……
旁的木地板。
神奇的是,就在劍插入地板的刹那,無論多大雷聲都轟不醒的十三皇子,喉結滾動兩下,緩緩睜開雙眼,這一睜眼便是活色生香,如同美人有了靈魂,整個房間瞬間有了亮色。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盈滿水光,纖細的食指跟中指精準無比地捏住劍鋒,似乎是察覺到了劍的走向,他並未用力,但看那架勢,他似乎有將這柄精剛寶劍生生折斷的本事。
太子殿下冷冷開口:“醒了?”
“怎麼又是這樣叫醒我,一點新意也沒有。”司馬萌失望地起身,殊不知屋外的禁衛軍都鬆了口氣,慶幸自己逃過一劫。誰都不相信,這真的是這對兄弟的特殊“情趣”。畢竟誰會用劍喊親人起床呢?
司馬萌起身的瞬間,裹得好好的棉被從他的肩頭滑落,露出瓷白如玉的肌膚,如果不是寬厚的肩、一張一弛間頗為有力的背肌,張顯出其攻擊力。他就仿佛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一樣無害,天生笑眯眯的桃花眼和上挑的唇角,讓他自帶三分魅。
然而見慣了這等美色的他大哥,隻是冷冰冰地將劍在司馬萌燙了戒疤的光腦殼上拍了三下,無情,提醒他:“你離還俗尚有三日。”
現在就和女人上床,是不是太不把佛祖當回事啦!說好的心碎一地,要為瑤瑤守身如玉三年呢?
都他娘的狗屁。
雖然皇家都說話不算話,但司馬琛知道自己這個弟弟一向是以一言九鼎為豪的,說給春香樓的頭牌百斛合浦南珠,絕不會少一顆,哪怕自己手頭不夠,得去揪戶部尚書可憐的頭發威逼利誘才能成功,也無所謂。
如果他連守諾的原則都在三年枯燥的青燈古佛生活中磨沒了,那司馬琛,恐怕會對這個不學無術的弟弟徹底失望。
聽到哥哥的這句話,司馬萌顯出一點高興的樣子,甚至點頭讚同:“對,還俗後就行弱冠禮啦,等我正式成年,也能有藩地了,老哥不要太想我,竟然連三天也等不了,冒這麼大的雨也要過來看我嗎?”他驚異地探頭望向窗外,後知後覺發現屋外竟然還有那麼大的一群人站著,都是禁衛軍!下意識就說:“兄弟們彆在屋外淋雨,都進來吧!”太子涼涼來了一句:“此屋
可納?”這又不是宮裡,地方大!
“嘿嘿,也對!”司馬萌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腦殼,似乎很自豪:“沒辦法,山裡就是苦點。”
見他還沒有明白自己的話是什麼意思,太子殿下終於忍不住再次提醒他:“苦從何來?我見你美人環抱,頗為滋潤!”
美人?司馬萌愣了愣,這時,他懷中發出砸吧砸吧的響聲,像是誰在夢中吃到了好吃的,所發出的口水聲。一條白嫩嫩、還有些胖嘟嘟的胳膊抵在司馬萌的腰間,胖得肉旋明顯的手攥成拳頭,腿腳一踢一蹬,將他骨碌碌踢出暖烘烘的被窩。
隻穿一條褻褲在自家哥哥和三百禁衛軍麵前晃悠,司馬萌沒有任何不適,更沒有被美人打出窩的尷尬,笑眯眯地拿起一件掛在架子上的中衣,披在身上道:“皇兄誤會了,這位不是什麼美人,隻是我在山中認識的一個小兄弟。”
“知己抵足而眠,當算雅事也。”看著自家大哥越來越青的臉色,司馬萌心中快意,讓你以為我不做正事,貧僧可是有原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