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1 / 2)

十三皇子回京啦!

這個消息如插上了風的翅膀,傳遍整個京城。

人未至,排場已先擺開。今日城門大開,從朱雀大道直通皇宮的鳳來門,早早就打掃得一塵不染,所有閒雜人等一律不得由此門入城。烏衣烏甲的騎士,氣質肅殺,腰間配一柄雪亮長刀,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東宮禁衛。能讓太子殿下親自出城門相迎的,除了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當今最受寵的十三皇子司馬萌外,還能有誰?

說起來這十三皇子,真是天生好命。作為帝後的老來子,老蚌生珠,換了尋常人家估計得要有一番帶顏色的笑話調侃,但是因為是帝後,沒有人敢在禦前嚼舌頭,隻是誇讚皇後駐顏有術、保養得宜,皇帝,呃,龍精虎猛。

因為是幼子,便如孫子一般疼寵,有點隔代親的意思。比起從小就要閱遍百家典籍、連過年也隻得半天休息、一日功課也不能荒廢的太子,司馬萌可謂是真正的含著金湯匙,作為帝後的眼珠子,他喜歡什麼就學什麼,不喜歡什麼就愛學不學。

哪怕淘氣惹了授課大儒的怒,也隻得訓斥幾句,自此養成一個無法無天的性子。他三歲就敢在父皇跟群臣議事的時候,偷偷上座揪他胡子;四歲學會把小蟲子塞進宮妃的袖子裡,嚇得隻會爭風吃醋的女人們花容失色,當時還不是貴妃的淮王生母淑妃直接暈了過去;五歲,與他年紀相仿的皇族子弟和世家子,被他教訓了個遍,除了他的伴讀和個彆刺兒頭之外,其他人從麵見他就叫一聲爺;等到六歲,他開始朝他自家大哥下手,趁太子午休時偷偷溜進去在太子臉上畫小貓;七歲惡作劇升級,大靖的規矩,除了早朝的那頓“朝食”是各府司食堂管以外,議政時間若是延長到了午飯時,皇宮是給管飯的,眾臣都在廊下用餐,稱“廊食”。

這位爺不知道怎麼混進了禦膳房,在廊食裡麵放了一粒粒耗子屎。他還賊機靈,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沒有全放,專挑一些餐具更貴、菜色更豐富、顯然是給品級身份更高的大臣享用的食物裡麵放。等到有人發現,好些飯菜已經

進肚子了,甚至有人嚼吧嚼吧耗子屎,心想這是禦膳房用的什麼新香料,等知道真相……嗯,那畫麵太美不敢看。事後好幾個脾氣大的,趁機告病罷工。

這場禍事讓司馬萌被禁足好長一段時間,但這貨死性不改,皇宮以內已經沒有什麼他能禍禍的了,他開始將目光投向皇宮外。之後遭殃的就是滿京城的人,君不見一聽十三皇子即將回京的消息,這條能並行八駕馬車的大道上,竟然連一輛牛車都沒有,行人寥寥無幾,店鋪門前冷清,酒館茶樓明明擠滿客人,愣是鴉雀無聲;賣異國寶物的珍玩店將放在最醒目位置的寶貝撤下來藏得死死的;大小賭坊俱都掛上了今日歇業的牌子。

漂亮的千金小姐都被自家爹媽鎖進閨房,絕對不允許今日出來。而諸如平康坊等煙花之地,則喜氣洋洋。夜貓子的十大花魁難得早早起了床,梳洗打扮,爭奇鬥豔,訂了朱雀大街沿街茶樓包廂裡最好的位置,望著城門,癡癡地捧心想:“哎喲喂,可算將這位小祖宗盼回來了!”

那些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紈絝們,則如同一個個泄了氣的豬尿泡,要麼蔫頭蔫腦學閨閣小姐家裡蹲,要麼老老實實隨父母等著參加皇子加冠禮。隻有十三皇子的狐朋狗友格外興奮,等著頭兒帶他們再次稱霸京城。

尋常紈絝不敢出門,街頭混混更不用說,簡直是太平盛世的完美寫照,非但不敢鬨事,有的還做諸如扶老奶奶過馬路這等好事,仿佛這樣就不會遭十三皇子惦記一樣,畢竟皇子殿下的原則是沒有人可以比我更紈絝、更無賴、更混賬!

日上三竿,城外的驛道上卷起了煙塵,五裡亭,十裡亭,皆有人傳來消息,司馬萌已到鎬京城外了!

大片煙塵是皇家三百禁衛軍的馬蹄揚起,策馬第一個入城的是太子,金袍玉冠,端的是俊俏,雖然人家娃都有倆了,但依然還是萬千鎬京少女和婦人的夢中情人。騎著棗紅的汗血寶馬,稍晚太子半步入城的男人,一件看似樸素的藏青色勁裝,繡著精致暗紋,雙手鏤空的鑲金護腕雕刻精美,滾著毛邊兒的同色大鬥篷罩在頭上,蓋住了光著的腦殼,順帶罩住小半張臉。滿街躲起來的女人

們男人們悄咪咪伸長脖子望著這人,兜帽外露出的半張臉,斜眉入鬢,雙眼皮極深,內眼角向下,眼尾上挑,眼波流轉,如蜂蝶招人,嘴角天生上揚,不喜自笑。

這位長得比太子還多幾分魅惑的,無疑就是十三皇子,比起三年前,見過皇子的人看得出來,他顯然個長高了,寬肩、猿臂、蜂腰,比起當初嬌美的少年模樣,如今整張臉的輪廓更加立體,如刀削斧鑿,添了幾分鋒利氣勢。

顯然這三年在無憂寺,他可不隻是念念經、敲敲木魚而已。關於司馬萌出家之謎,坊間早有傳說,有人道十三皇子入寺當和尚是因為太過頑劣,被皇帝押著去的;有人說他是因為喜歡宋家的那位大美人宋丹瑤,卻被九哥截了胡而傷情失意,一氣之下決定出家;也有人說他是饞無憂似大和尚的武藝,專程去學武的。如今看到司馬萌的變化,有人揣度,第三種最為可能。

十三皇子更俊啦!不知道是誰先扔出第一支鮮花,恰被司馬萌淩空接住,他往向拋花處,勾唇一笑,將花枝咬在口中,招搖過市。

“咚!”拋花人激動得暈倒了!

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紅的白的紫的黃的鮮花像下雨般落下,還有香囊、鮮果,大街上很快被這些示愛的東西鋪滿了。太子殿下假裝看不見,然而禁衛軍頭盔上都是花瓣,相當滑稽。

擲果盈車……不,是盈街的消息很快又如插上翅膀一樣傳遍整個京城。天呐,這樣好的男人哪怕他桀驁了些、風流了些,那也是再好不過的夫婿啊,誰讓他是最受寵的皇子呢,乾什麼都是對的!真是太令人嫉妒了,竟然被梁家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捷足先登!

無數閨中女兒得到消息後,捶足頓胸,鉸碎不知道幾條帕子。

梁家,梁以雅的侍女將街上聽來的那些傳聞一一向她彙報,梁以雅聽得兩頰緋紅,兩隻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抓住侍女一個勁要求:“你再描述一遍,十三皇子如今什麼模樣?”

她的房間裡如今擺滿了各色珍奇古玩,有些是彆家送來的,有些是平氏從梁家府庫裡拿來給她用的,有了這些東西充門麵的,整個院落頓時變得奢華起來。但昨天讓她忍不住把玩的

這些東西,今天卻全部都像垃圾一樣入不了她的眼睛,她反反複複回憶著侍女所描述的十三皇子的樣貌,發覺竟然想不起來她曾經在哪裡見過。

“既然殿下如此出眾,我不可能會忘記……”梁以雅捂住胸口,心撲通撲通跳得很快,但她卻從激動中感受到自己的一絲絲不安,抓住侍女的手,她喃喃道:“既然皇子已回城,那宮中什麼時候下旨呢?”

“小姐想嫁人啦!”侍女嘻嘻笑著寬慰她:“小姐放心,既然是聖上和老爺說過的,那肯定沒有反悔的道理,金口玉言呀!”

“說的也是,”梁以雅捂著胸口,自己給自己寬心,笑著拿了一個白玉貔貅在手中把玩,“我隻管等著便好。”

宮中,帝後早已翹盼許久。一入城,兄弟二人便直入皇宮,暢通無阻,司馬萌又有在宮中跑馬的特權,於是早早地將他哥甩到一邊,策馬向長樂宮馳騁而去。

“萌兒!”司馬萌剛下馬,皇後便不顧儀態、提著裙擺奔了過去,抱住他:“我的心肝寶貝兒,讓本宮看看,瘦沒瘦啊,吃苦了吧?”

“母後,你上個月才去無憂寺看過我。”司馬萌無情揭穿母後這裝得跟三年真的沒見過一樣的神態。

“小沒良心的!”皇後啐他一口,拉著他的手進了宮。看見上座的龍袍天子,司馬萌笑嘻嘻行了個禮,膝行至皇帝麵前,一點不害臊地抱住自家老子的大腿,撒嬌蹭:“父皇,兒子可想可想您了,您都不去無憂寺看人家,人家好傷心!”

皇帝本來想多保持一下冷肅的麵容,但繃了一下沒繃住,於是整張老臉直接笑開了花:“臭小子,說三年就三年,誰狠心不回來看我,還好意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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