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應該在笑!(1 / 2)

“山子哥,答應我一件事兒唄!”

沉默數十秒後,眼神已經徹底暗澹的陸軍中士突然輕聲開口。

“你說。”陸軍上尉低著頭狠狠吸煙,悶悶地回答。

“你是連長,這件事我給弟兄們說過,卻沒和你說過,我那個還沒過門的媳婦兒,你是知道的。”陸軍中士說起未過門的妻子,腫脹的醜陋不堪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

“嗯,我知道,隔壁村的三妮兒,長得好,聽說也是持家的一把好手,你娃好福氣,能說上這樣一門親事。”陸軍上尉眼中閃過一絲沉痛,嘴中卻是誇起發小的未婚妻。

他心裡很清楚,親事是好親事,但自己這位好友能不能活著回去成親,卻還是個未知數。不僅僅是他能不能帶人把發小抬回去,而是發小的傷,幾乎已經不可能看到明日的落日,現在能開口說話,就已經是個奇跡了。

“是啊!三妮兒是我們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漂亮,她能看上我,是我孫大奎幾輩子積下的福分。”聽到好友兼長官誇自己未婚妻,陸軍中士眼中閃出神采。

“但我,恐怕是回不去了。”

“山子哥,我知道的,我這身傷太重,神仙也救不了的,就算弟兄們拚死把我拖回去,十有**也是一具屍體。”陸軍中士伸出手,輕輕握了握陸軍上尉的手。

手,很涼!生機,正在從這個重傷士兵的體內不斷流逝。

“黑皮......”陸軍上尉心中悲慟,喉頭一哽,卻是無法安慰。

“我隻想求山子哥你......”

“你放心,如果你走了,我會把三妮兒當親妹子,每月給足生活費,絕不會委屈她。”陸軍上尉鄭重的回複道。

“不是,三妮兒是個死心眼兒,她以為定親了就已經是嫁給我了,你回家省親的時候幫我親口告訴她,我周大奎在外當兵的時候有相好的了,看上彆人了,她從今往後愛嫁誰嫁誰,和我周家無關。”陸軍中士臉上表情有些扭曲,顯然是承受了巨大痛楚。

那或許不僅是軀體上的,更多的是來自內心。

“另外,讓我爹娘把我的一半撫恤金給三妮兒,就當是我周大奎悔婚的賠償。”陸軍中士的聲音突然變得虛弱。

陸軍上尉雙目一凝,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扭頭仔細看去,卻看見陸軍中士已經將一柄刺刀悄然捅進自己的左心房。

“黑皮,你瘋了,你特麼是不是瘋了。”陸軍上尉目眥欲裂,又驚又悔,撲過去拚命捂住刺刀造成的創口,怒聲咆孝著。

他的本意,是要在突圍之前來看看自己的弟兄們,和自己最要好的幾個弟兄告個彆說幾句話,卻沒想到竟然把自己關係最好的兄弟給‘逼’死了。

“山子哥,讓我走吧!那個傷真的很疼的,我已經喊了一晚上娘了,我怕我娘真的聽見,她會心疼的。”已經氣息奄奄的陸軍中士兩眼已經開始向上翻,但臉上表情卻奇跡般地無比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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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他在彌留之際的幻境裡再次看到他魂牽夢繞的村口了吧!

那裡,有他在田地裡忙碌著的爹娘,也有在小院裡漿洗衣物的未婚妻,有熟悉的土窯洞,有燦爛的陽光......

感受到懷中的陸軍中士緩緩吐出最後一口氣,整個身軀驟然沉重下來,陷入極度悲慟的陸軍上尉仰頭朝天,竭力不讓眼眶中的淚花化作淚眼打濕自己的臉龐。

良久,輕輕放下懷中戰友屍骸的陸軍上尉立定行軍禮告彆很正常,但卻是令人意外的說了聲對不起。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說對不起,是因為他為情勢所迫‘逼’死了自己最親密的戰友,還是因為其他,可能除了當事人自己,誰也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謎底,直到許久之後才被戰後存活下來的小兵二蛋解開。

他所說的對不起,是因為陸軍上尉知道,他沒法親自幫他的兄弟去實現最後的遺願了。

因為,他不能離開這片陣地。

從他決定來防炮洞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決定了,他做為連長,將和他那些走不了的兄弟們,共存亡!

和這片葬送了他近百弟兄的陣地,共存亡!

隻有如此,他才不用活在終身的愧疚中。

死,就是這名中**人所選擇的最懦弱麵對困難的方法。

的確,他是個懦夫,他用最簡單的方式,避免了可能會纏繞他一生的噩夢。

可是,誰又能苛責他什麼呢?

為了活著的人能繼續活著,做為指揮官,他必須得放棄另外一些活著的人,這是他必須得做出的選擇。

但那些活著的人,他們就該被拋棄嗎?

不該!

那做為做出這個殘忍決定的指揮官,就選擇陪著他們,一起去迎接血紅的朝陽。

他,不負所有人,用自己年輕的生命做籌碼。

最終,7324高地上最後的17名士兵在最後一名上士班長的帶領下,以10人之力,用步槍和從戰死士兵身上扒下來的軍裝做成擔架,抬上了最有可能活下來的5名重傷兵,以剩下7人組成突擊隊,用陣地上最後的三挺輕機槍、兩杆衝鋒槍、兩把駁殼槍形成最強火力,沿著被15分鐘炮火覆蓋炸開的包圍圈豁口,衝鋒!

沒有任何規避,除了端起槍射擊,就是向前,向前,再向前。

死,很困難,但活下來,也不容易。

這,就是戰場。

17個人都知道,他們的命,不光是屬於自己,也是自己連長和那些爬出防炮洞進入戰壕的重傷弟兄們的。

他們要替那些自動放棄生還希望的人而活,帶著他們的責任,帶著他們對未來的向往。

他們活了,活著見到了自己人。

冒著巨大風險,脫離陣地前來接應他們的兩百餘官兵看到了他們,先是笑,可笑著笑著,就哭了。

來的200官兵是同一個步兵營的,其中四十人更是該步兵連留下的種子,是他們強烈請戰,才被團部允許參與接應己方士兵作戰。

看到熟悉的麵容,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們當然會笑,可一問連隊其他突圍小隊呢?結果被告知,全連僅此一隊。

能衝出包圍圈抵達此地的,不過13人,衝出重圍的戰鬥中,包括那位上士班長在內,又有4人戰死當場。

加上還在擔架上的5名重傷員,該役,該連能活著從高地上返回的,不過區區18人。

而該連,連同不肯離開自己重傷士兵的上尉連長在內,歿84人!連同士官班長在內,無一名軍官存活,該連最高軍銜者僅存沒有上高地的一名少尉排長。

士兵們怎麼能不潸然淚下?

第二天高地上任存的槍聲告訴所有已經撤離的中**人,選擇和自己不得離開的兄弟同生共死的陸軍上尉並不會輕易死去。

他的命,自己可以不要,但日本人想要,那就得付出代價。

陸軍上尉利用留下的一挺輕機槍和一把駁殼槍以及二十幾杆步槍,硬生生的組成了一個防禦陣地。

剩下的十幾個重傷員,一樣是防禦點,隻不過,他們要做的要比他們的連長簡單,無需開槍,每人身上都綁有四顆手榴彈,他們隻需要在日本人跳入戰壕在他們附近的時候拉弦就行了。

戰壕裡屍骸遍布,有中國人有日本人,對屍骸補槍都不一定能保證絕對安全。

簡單易行的戰術。

山下文快氣瘋了。

六日夜的戰鬥,第二混成旅團的傷亡高達4600餘人,其中陣亡的更是近一半,結果卻是才突進中方防禦陣地不到一半。

哪怕是他在第三日就改變戰法,不再一味的派遣兩個主力步兵聯隊,而是夾雜著輜重聯隊和工兵聯隊的二線兵參與戰鬥,後麵數日的戰場上主要的傷亡率來自二線兵,他麾下的兩個步兵聯隊尚有4000步兵可用。

但對於總兵力達到1.3萬人的第二混成旅團來說,這個傷亡率,其實就已經算是輸了。

隻不過,山下文自己很清楚,為了司令官畫下的那張大餅,他沒法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