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金拋來幾隻酒囊,切思力拔剛手忙腳亂接下就見這位敕勒漢子已是坐在了自己先前的位置上,順手割下一大塊烤肉吃了起來。
他地位雖不如張寧等鎮將,可到底是斛律部的少族長,北疆敕勒人中有數的權貴,自然不是切思力拔能招惹的。
於是這位自命不凡的懷荒騎軍之主隻得又重新找了個位置,伸手抹去雪渣坐了下來。
斛律金大口咀嚼著烤肉,時而仰頭暢飲,滴滴酒水順著濃密的毛發不住淌下,顯得快意而灑落。
他既是沒有再度開口,一眾將校更無法多說什麼,倒是被其一番動作勾動了饞蟲接二連三的開始大口吃喝起來。
隻是眾人心中仍有不解,論起部曲死傷斛律部尤為嚴重,哪怕自有百裡之地亦是傷了元氣,沒個十數年再難恢複征討前的規模。
念及於此切思力拔忍不住朝幾丈外的大帳瞧去,四位鎮將此刻正於帳中不知商討些什麼,斛律金不在其中也就罷了,這般情勢下這位少族長竟還有心吃喝?
……
帳中,賀拔度拔已是醉眼蒙矓,他正舉著杯盞口中低聲嘀咕著什麼。
張寧三人不用細聽,也知曉其定然是在幽怨中軍大將們的臨陣不前,叱罵其放任柔然人突圍的舉動。
莫敬一一改往日的溫和笑臉,斜眼撇著賀拔度拔,忽地發出聲嗤笑。
他將杯中酒水飲儘,譏諷道:“賀拔將軍還是多多關切自家部曲吧,既是一鎮之將不如看好那一畝三分地,何苦再為他人憂心?”
禦夷不在北疆六大鎮之列,論背景資曆莫敬一也不如其他三人,因而北討中他對人多以笑臉相迎,每有爭執或主作和事佬,或緘口不語。
哪怕對待其餘幾鎮的軍主、幢將他也保持著謙和。
不過禦夷鎮軍精銳程度到底是遜色於懷荒、武川、懷朔三家的,這也致使賀拔度拔對其頗為輕視,饒是這份輕視從未在言語中顯露半分,可幾人間卻是能實實在在感受到的。
眼下他忽然說出這話來,張寧與楊鈞頓時一愣,賀拔度拔更是難以置信地扭頭望向莫敬一,片刻呆滯後他猛地將手中杯盞朝著莫敬一擲出,叱道:“你一區區小兒也敢老夫麵前聒噪?!
某家率部與蠕蠕廝殺時,你還在求爺爺告奶奶隻為謀取那一官半職!”
此番境遇下眾人心間皆有怒氣,莫敬一也是罕見地一時未有按捺住。
畢竟他也是躊躇而來,即將铩羽而歸。
聽著賀拔度拔醉後還在嘟囔著無用之事,為沒有全殲柔然人而憤懣,他自是怒火中燒。
難不成全殲柔然人就能改變自己幾人的境遇了麼?!
但話一出口他就立時有些後悔,熟料賀拔度拔的反應竟這般之大,酒水頓時潑了自己滿身!
當著張寧兩人在此,莫敬一隻覺得這老匹夫從未看得起過自己,他哪兒願受這氣,騰地其站起身來麵色赤紅地反譏道:“確實不敢於老將軍相比!
數十年的戎馬生涯到底還是受人隨意驅使的狗彘,這等經曆真叫人肅然起敬!”